冼夫人見孫子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中憂慮無法消除,她就擔心周軍主帥宇文溫是個兇殘之人,先騙得俚帥、洞主們放鬆警惕,某日忽然發難一網打盡,屆時可就大禍臨頭了。
當年,她的父親和兄長,還有各地首領,就是這麼被梁國官員無恥殺害的!
“明日天一亮,三郎就帶人回高涼。”|
“啊?祖母,孫兒不當逃兵!”
“這是命令!”
馮盎聞言不樂意起來,他要是明早帶人離營,可就會被人罵做臨陣脫逃,這太難聽了。
可是冼夫人心意已決,她本人不能走,馮暄還得留下來幫她掌握局面,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得留個香火,以免到時候周軍出爾反爾,把大家一起砍了都沒人報信。
“祖母還是不相信宇文溫麼?”
“我與他素不相識,也不知此人平時品行如何,雖然‘獨腳銅人’的惡行也許是訛傳,但多個心眼總是沒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兩個記住了!”
這可是冼夫人經歷了幾十年風雨後領悟出來的道理,腥風血雨她見得多了,但是兩個孫子沒見識過人心險惡,所以時不時要提點,免得太過天真讓人算計還不知道。
交代了一些事情,馮暄、馮盎告退,冼夫人就著燈光,摩挲著那把御賜節仗,這是陳國天子所賜,代表著朝廷對她的褒獎,而如今,她卻極有可能無法再為朝廷效忠了。
看著節仗,冼夫人陷入回憶之中,世事如棋,沒有人知道將來會怎麼樣。
她這一輩子,先是和丈夫馮寶做了梁國臣子,後來又成了陳國臣子。馮寶去世,兒子馮僕繼承家業,經歷數次叛亂,她都說服兒子忠於陳國建康朝廷。
而現在,她卻極有可能帶著孫子歸順新朝,改換門庭。
當年率軍北上勤王的陳霸先,她知道對方的品行,所以後來陳霸先建立陳國取梁代之,冼夫人和丈夫願意歸順,而如今新來的這個獨腳銅人,卻不知是人是鬼。
萬一是個惡鬼,禍害嶺南百姓,到時候該怎麼辦?
。。。。。。
周軍大營,卸了鎧甲的王猛,和其他陳軍將領一道走出中軍大帳,同樣未著甲的西陽王宇文溫,以及行軍元帥長史崔達拏,一起送他們出帳。
王頍勸得王猛識時務,不再做無意義的抵抗,陳軍放下武器投降,宇文溫親自接見了王猛及一眾降將,好言寬慰,做出了一系列承諾。
既然是投誠,待遇當然不會差,具體的封賞,那得朝廷來決定,而從今晚起,糧餉供應絕不會斷。
投降的陳軍將士,交出所有武器之後,打亂建制被周軍吸收,等拿下番禹,陳軍將士們可以和親屬們團聚,而在那之後,家屬們在周軍護送下,前往東衡州州治曲江暫居。
當然,雙方可以定期團聚,而王猛還得留在宇文溫身邊,為周軍平定嶺南“發揮餘熱”。
這是宇文溫親口做出的承諾,說的時候又有監軍長史崔達拏等一眾周軍將領在場,所以王猛等降將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之前的種種疑慮和不安開始消散。
轉回大帳,宇文溫繼續做佈置,王猛投降,代表著廣州州治番禹已不對周軍設防,所以他安排行軍總管慕容三藏明日一早便領兵出發,趕往番禹接管城池。
一防日久生變,二防城中有人渾水摸魚趁火打劫,到時候財產損失事小,官署裡存放的各種戶籍檔案、卷宗被人縱火燒掉,那損失可就大了。
再就是讓慕容三藏及所轄行軍將士刷刷功勞,免得崔達拏成日裡質疑他“排除異己”,有大功都讓黃州出身的將領搶去。
行軍總管楊濟走進帳內,他剛佈置了值夜相關事宜,這應宇文溫強烈要求做出的安排,要防備今晚有人偷襲,導致官軍功虧一簣。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楊濟答完,見著左右無人,湊上來低聲問道:“大王,屆時真要親自出馬麼?”
“不然呢?如果冼夫人率眾出降,寡人若不親自出馬,豈不是顯得誠意不夠?”
“可如今...我們手上沒有陳後主的勸降書啊。”楊濟有些擔心,他和宇文溫作為‘不正常人類’,當然知道‘歷史上發生過的事情’。
‘當年’,冼夫人歸順隋朝,是因為陳國已經滅亡,有陳叔寶親筆所寫的勸降書,對方才心甘情願投降,而如今,鬼知道官軍是否拿下建康,而勸降書是肯定沒有的。
就算有,時間也趕不及了。
“呵呵,事在人為嘛,再說,不是有你幫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