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一隊糧船正溯水而上,向著溱水上游洭口前進,左右河岸都是懸崖峭壁,不時有怪叫聲傳來,也不知是飛禽還是猿猴在叫喚,馮盎饒有趣味的看著兩岸景色,這可是他從未見到過的。
從番禹乘船溯溱水北上,至曲江之後往東走橫浦水至始興地界登岸,翻過大庾嶺之後抵達江州南康郡郡治贛城,在那裡乘船順流而下過南昌入彭蠡湖。
一路北上過湖口入長江,再順流而下於採石磯登陸,轉陸路可直達建康,馮盎之父馮僕,當年從高涼前往建康時走的就是這條路線,時年九歲而已。
想到這裡,馮盎有些惆悵,父親四年多以前去世後,留下他們三兄弟,大兄、二兄都已出仕署理地方事務,而他這個老么卻被祖母留在身邊,輕易不得四處遊玩。
沒有去過番禹西面的鬱水,沒有去過北面的溱水,也沒有去過東面的涅水,和兩位兄長相比,馮盎一直被當做小郎君,他對此很不服氣,但也只能祖母安排。
馮魂如今是石龍太守,馮暄是高涼太守,就他沒有正經官職,還是靠祖母功勞得蔭一個散秩,根本算不得正經出仕,年輕氣盛的馮盎一直想找機會立功證明自己。
若是在往日,何時能夠立功是沒有底的,可現在不同了,周軍兵犯嶺南,官軍節節敗退,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所以機會可就來了。
馮魂留守石龍,馮暄領兵趕往湞陽支援官軍,而他則奉了祖母之命負責監督糧草轉運,跟著船隊於溱水下游至中游的洭口之間往返。
雖然沒能上陣殺敵,但能出來做事總是好的,說不定遇到小股周兵襲擊糧船,那麼他就能殺敵立功了。
北風拂面頗為涼爽,馮盎回過神來,他又看了看兩岸峭壁,轉頭問一旁的隨從:“出發那麼久,看樣子快到洭口了吧?”
“三郎君,前方是一里水入口,兩側山崖如同關隘,名為觀岐,再往前十餘里便是洭口。”
“觀岐?我記著那裡有座廟?”
“是的,觀岐下有神廟,依山面水,裡面供奉著水神河伯,可保船隻安然穿過水流湍急的觀岐。”
鬼神之說,信則靈不信也沒什麼,馮盎幼年時聽父親馮僕說起溱水一帶奇聞異事,觀岐的神廟也曾說起過,他打算親眼看看父親口中所說的“觀岐水急”,是怎麼個急法。
前方水面,兩岸連綿的山峰縱橫交錯,危崖陡峭聳峙如壁,一座小廟有些突兀的出現在山腳,其面前的江心之中,有亂石冒出水面,將奔流而下的江水分成左右兩撥。
水聲激盪在兩岸峭壁之間,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陣陣水汽升騰而上,看上去氣勢驚人,馮盎親眼見到了觀岐水面的真面目,終於體會到父親當年所說“觀岐水急”四個字,是如何的輕描淡寫。
“三郎君,請回船艙。”
觀岐水急,船隻行駛時顛簸得厲害,隨從生怕馮盎失足落水,故而好說歹說請得這位離開甲板入艙休息。
馮盎在船艙之中,透過窗戶繼續看著外面江景,一命隨從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別再生起上甲板的心思,特地講起了觀岐的‘故事’:
從溱水上游漂下來的木材,到了觀岐水域之後,都會被捲入水中再也不會浮起來,人們都說這些木材是被水神河伯拿了去。
不就是被水中的漩渦捲了去嘛,肯定在哪個角落又浮了上來...
馮盎如是想,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片刻後他面色一變,猛地站起向外跑去,這一動作唬得隨從們大驚失色,趕緊追了出去。
“三郎君,危險!”
隨從們趕到甲板上,見著馮盎定定看著江面,正要勸說他回船艙,卻發現江面上有些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