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質疑,支持者一方的參知政事,給出了一組組數字。
這些數字,是以這幾年來海洋捕撈業的發展為事實基礎統計出來的各類資料,經過一個個複雜的算式,根據數理統計的“預測”原理,得出了“沿途稅收下降促進醃製魚銷售後,反倒給朝廷稅收帶來增加”這一讓人詫異的結論。
算式一,用最近五年的各種漁業捕撈數字,“預測”未來三年漁業捕撈的產量。
算式二,用最近五年朝廷對醃製魚的收稅情況、各關隘統計的醃製魚流通數量(桶),“預測”出隨著醃製魚的流通數量(桶)的增加,在不同稅率下累計收稅額的數字。
算式三,利潤分析,根據近五年煤價走勢,以及沿途商稅下降後對醃製魚長途運輸和銷售成本造成的“利好”程度,“預測”出稅率下調到一定程度後,長途販售醃製魚的利潤增加程度。
結論是利潤明顯增加,那麼既然有利可圖,漁船主們就有更大的需求增加捕魚量,而在此基數上,根據數理統計的各類算式,“預測”出一個結果:
一旦朝廷適當下調稅率、刺激醃製魚的銷售,從醃製魚銷售上收取的總商稅反倒會增加。
這就是薄利多銷的道理,無論是做買賣還是收稅,道理誰都懂,此次這項議題的支持者,卻依靠切實的資料和數理統計知識,用資料來闡述這個道理。
用數理統計的方式,靠複雜的數學算式,糅合大量資料並進行“預測”,這樣的辯論方式已經超過了尋常官僚的應對能力。
幸虧有精通數學的翰林院大學士在場,又有國子監博士作為“顧問組”在場等候質詢,經過一番論證之後,大學士和“顧問組”成員獲得共識,向三高官官、擁有投票權的平章們確定,推算結果並沒有什麼破綻。
事實勝於雄辯,這項議題在投票中獲得透過。
與會人員稍事休息,下一個議題開始。
宇文維城坐在位置上,心思卻早已飛到九天雲外,這幾日他列席政事堂會議,按照“投票多數透過即透過”的原則,沒有干預決策,熟悉了新制度下政事堂會議的決策流程。
還目睹了諫議院、翰林院、樞密院出現後,對政事堂會議造成的影響。
等到四年後諫議院滿員,屆時參與政事堂會議的人員,不算跑腿的小吏,應該有一百二十四人。
這一百二十四人開大會“吵架”,正、反兩方漸漸涇渭分明,遲早會演變為黨爭。
黨同伐異,對人不對事,相互扯皮,內耗也來越嚴重....
利益集團、官僚、勳貴吵成一鍋粥,皇帝正好居中裁決,這倒不失為一個保證皇帝超然地位的辦法,但是...
既然各方利益集團的代表們,可以透過政事堂會議博弈決定國策,那麼他們可以私下裡進行利益交換,從而相互妥協,實現事實上的操縱國事。
那麼,皇帝一旦軟弱無力,豈不就被變相架空了?
滿朝文武拉幫結派,結成朋黨,黨同伐異,相互攻訐,朝野內外亂成一鍋粥,皇帝該怎麼辦?
換做我為天子,大概能控制局面,可兒孫呢?
這就是宇文維城此刻心中冒出來的念頭,讓他不寒而慄,他實在想不明白,父親不應該看不到這樣的發展前景,為何還要如此安排。
莫不是認為,只要各利益集團相互制衡,就可以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