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散朝後,宇文溫在太極殿外東堂召見侄子、杞王宇文理,就諫議院的“開門紅”一事進行溝通,宇文理如今是平章政事,組織幾位參知政事成了一個“審查會”,對尚書省去年一年的財政收支進行審查。
另外三名平章政事,同樣組織了三個“審查會”,分別對黃河航運及沿岸水利設施、全國棉紡織業以及礦山安全生產現狀進行審查。
宇文理負責的這項職責,其工作量很大,需要調集大量人手,還得和海量數字打交道,雖然不需要宇文理親直打算盤、搖計算器,但作為“會長”,需要把握好大方向。
什麼是大方向?讓參知政事們熟悉如何運用諫議院的制度,更好的行使各項權力。
鍛鍊能力、適應制度,這才是此次審查的主要目的之二,宇文溫怕侄子一頭霧水,分不清楚重點,特地指點。
此次諫議院的“第一期選拔”,選出三十四名參知政事,然後在其中選出四名平章政事,但其中一名,是宇文溫按規定行使皇帝權力,直接任命宗室藩王宇文理為平章政事。
如此來,宇文理等於被“鎖”在諫議院這個籠子裡六年,期間不得擔任其他文武官職。
然而,這不是宇文溫要架空侄子(至少不是主要目的),而是要侄子給後輩們“趟路”,摸索出一條宗室如何藉助諫議院,協助皇帝處理國務的道路。
宇文溫認為,平章和參政們享受“同三品”、“同從三品”的待遇和榮譽,不能就坐在諫議院裡稽核詔令,這樣就是“拿工資不做事”,必須切實行使監督、審查、彈劾權。
具體辦法,就是平章牽頭,組織各種“會”,以此行使職權。
與此同時派出佐官到各地探查,收集民意,醞釀議題,和其他參知政事、平章政事進行協商、妥協,以便議題在諫議院透過後,提交政事堂會議討論。
相關制度和運作方式都在摸索和完善,宇文理作為宗室“下一代”的年紀最長者,當然有義務來“開路”。
現在,宇文溫就按照自己的構思,將一些原則和注意事項給侄子交底,爭取來個漂漂亮亮的開門紅,然後進行下一步工作。
對於宇文理而言,以這種方式參與國務,確實有些“彆扭”,但他認為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免得日後自己處境微妙。
他已經年逾不惑,而叔叔年紀也不小了,萬一哪天叔叔駕鶴西去,新君即位,會採取什麼手段來“安排”自己,一直是宇文理的一個心病。
單就親情而言,太子宇文維城和宇文理關係其實是不錯的,畢竟當年宇文理在黃州求學,就住在叔叔家。
宇文理成日裡和幾個堂弟玩耍,關係當然不錯,但是涉及權力,親兄弟翻臉都難免,更何況堂兄弟。
宇文理知道,叔叔總歸會念及親情,不會下狠手,但另一方面也是叔叔有絕對的自信,容得下他,問題是將來新君即位,有沒有自信容得下他,那可就難說了。
當年,武帝在時能容下功勞赫赫的齊王宇文憲,然而武帝去世後,新君即位沒多久,便迫不及待把齊王殺害,問題就在於新君不相信皇叔,乾脆殺了,一了百了。
宇文理不想步齊王宇文憲的後塵,但他無力改變什麼,自從有了晉王的先例,皇朝宗室的處境就很尷尬,宇文理想不出什麼辦法急流勇退,因為當年宇文憲就急流勇退過,卻無效。
所以他有時候會祈禱,祈禱叔叔再多活那麼幾十年,或者自己“先走一步”,大概能保得後代平安。
現在,叔叔弄出個諫議院,設平章政事、參知政事,也算是給宗室們一條新出路。
或者說活路。
擔任平章政事或參知政事,任期六年,期間不得擔任文武官職,可以說是被變相架空,但卻又有了類似於宰執的權力,在諫議院的架構下參與政事堂會議。
如此狀態的宗室,如同被關在籠子裡,對於皇帝來說,“可控性”很高。
有必要時,如此狀態的宗室又能作為皇權的助力,只要皇帝本人稍微有些肚量,宗室知道韜光養晦,雙方很大機率能相安無事。
參知政事一百人,皇帝可以直接任命八名宗室就任,六年一換,按照如今皇族和宗室的數量,足夠輪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