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付不起二十貫錢,也吃得起這種山珍海味,但是平日裡粗茶淡飯慣了,一頓飯費不了多少錢,現在一頓吃個差不多二十貫,真是心驚肉跳。
店夥計推著推車離開,督促廚房準備菜餚,宇文溫笑眯眯的看向楊濟:“朕在宮裡,都不怎麼吃山珍海味,今日得英國公盛情款待,總算可以大飽口福了。”
楊濟聽得這話,哭笑不得,宇文溫身為天子,想吃什麼會吃不到?
你自己摳門不捨得吃,現在趁著有人請客就可勁點貴的!
楊濟心中嘀咕,又聽宇文溫問:“你可帶了懷錶?”
他當然帶著懷錶,聽宇文溫說讓他開始計時,不由得納悶:“陛下,微臣愚鈍,不知為何要計時?”
宇文溫反問:“你平日都不吃山珍海味的?”
“微臣粗茶淡飯慣了,山珍海味很少吃。”
“那你覺得,把熊掌做好,做得色香味俱全,需要多久?”
楊濟聞言思索起來,他要是吃熊掌,自然是吃得起的,但很少吃,因為他覺得沒必要,擔心把兒子的口味養刁了,那可不好。
但熊掌那麼厚,煮起來要入味,肯定得花不少時間。
一般而言,食肆若有熊掌這種耗時較長的菜餚,食客必須提前預定,食肆才有充足的時間來準備,確保用文火慢燉使得做出來的菜餚質量有保證。
否則,有飢腸轆轆的散客到店點了熊掌,卻要過得一個多時辰才能吃到,這道菜哪裡有銷路?
或者,食肆知道諸如熊掌這種菜需求量大,所以即便沒有客人預定,每天都會賣出一定數量,所以會提前準備,讓散客點了之後,不需要等多久就能上菜。
想到這裡,楊濟覺得自己想到了什麼:“陛下的意思,是洛陽城裡的飲食業興旺,從一個側面證明工商業興旺?”
“大概吧,算是一葉知秋,未必十拿九穩,但不會差太多。”
宇文溫把玩著空茶杯,繼續說:“你是知道的,富貴人家,決計不會在外面的食肆招待客人,因為這太寒酸,也太失禮。”
“招待貴客,當然是在自家宴客廳進行,僕人如雲服侍,由最好的廚子,做出各類佳餚,佐以各類美酒,然後還有歌伎、舞伎表演助興,賓主盡歡之後,還要招待客人在客房住下。”
“如有必要,還會讓侍女甚至侍妾陪著客人入睡,這,才是富貴人家宴客的排場,若是到食肆擺酒,會被人嗤笑家道中落。”
“為什麼呢?因為人家會認為你用不起暖氣、空調,養不起好廚子、歌伎、舞伎和許多僕人,燒不起果木木炭,備不起名貴食材..”
“置辦不了上好的餐具,甚至連像樣的宴客廳、客房都沒有,沒有能力維持體面的排場,只能扣扣索索到食肆宴客。”
“那麼,常到食肆消費並且經常點山珍海味的人,會是什麼人呢?自然多是些南來北往的商賈,加上一些沒法在家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反正不會是升斗小民。”
“所以,中高檔飲食業的發展,必然伴隨著工商業的發展而發展,朕點個熊掌,可不只是為了一飽口福。”
宇文溫說著說著,又說回之前的話題:“要變法,要文武分途,最關鍵的一點就是得有錢糧,沒有錢糧,任何變法都維持不下去,然而靠著農稅,夠麼?”
“加稅是不行的,農民活不下去就要造反,所以,必須開源,靠海貿市舶稅,靠工商業稅。”
“海貿,一定要繼續做大,這可是搖錢樹,朝廷必須主導,誰敢在海貿上偷稅漏稅,誰就必須倒黴!”
“而國內的工商業必須快速發展,如此一來,朝廷除了農稅,還可以收商稅、礦稅,財政收入連年大量盈餘,手裡有了錢,哪來那麼多破事?”
這個說法,楊濟認同,不過他對透過熊掌的上菜速度來反推工商業興旺程度有疑問。
宇文溫見楊濟一臉不信的模樣,笑起來:“要不,你也點個耗時長的菜試試?那東海活斑魚也不算貴,一尾十貫起而已,現殺現做...”
楊濟聽到這裡,只覺得心又開始滴血,緊張的連連擺手:“陛下!活斑魚有甚好吃的?還是莫要點了!”
“怎麼?鮮活海鮮都吃不起?大周英國公混到如此淒涼地步了?”
“不不不,微臣,微臣此次出來,帶的流通券不多,實在是囊中羞澀....”
“囊中羞澀的意思,是暗示待會結賬時,朕也要出點錢是吧?”
“不不不,微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