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管湧引發的決堤,使得白馬津河段大堤出現一個破口,幾乎與河堤持平的河水,瞬間湧向破口,裹挾著大量泥沙撲向堤內平地。
破口兩端,無數人冒著生命危險往破口處投擲沙袋、石塊,試圖做最後的努力將破口堵上,大量捆在一起的石塊和沙袋土袋被人投入激流之中。
但破口處的水流異常湍急,投下的大量沙袋和石塊剛入水,瞬間就被沖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咆哮的河水宛若力大無窮的妖怪,不顧一切往破口鑽,將破口逐漸撕裂,事已至此,人力已經無法抵擋,辛苦奮戰了月餘的官民,眼見著功虧一簣,不由得心中悲憤。
明明只要熬過今夜就行了,明明我們已經很努力了....
完了,全完了,田地保不住,房子保不住,作坊、邸店、果園、桑園,全都保不住了!
許多人還沒回過神,眼見著河水咆哮著向遠方衝去,一個個呆若木雞,就在這時,河面上傳來汽笛聲,讓所有人的心神為之一撼。
夜色下,數個巨大的身影自上游而來,原來是幾艘靠泊在附近的火輪船聞訊趕來,而這幾艘船之中,最大的那艘駁船,十分引人注意。
載重量達到萬斛的駁船,自身並沒有動力,全靠拖船拖行,平日裡是作為貨船使用,而自從黃河入汛之後,這樣的貨船奔走各地,給各處河堤運去大量物資。
隨著洪峰逼近,人們發現這些船再也不出動了,就靠泊在大堤邊上的臨時棧橋上,那些火輪船上煙囪每天都在冒煙,看樣子是在“燒鍋爐”,卻又不動,白白的燒煤,讓人納悶不已。
現在,一切昭然若揭:火輪船每天燒煤,就是為了關鍵時刻馬上能動起來!
河堤上人群中,一身泥濘的翟讓看著這幾艘龐然大物緩緩靠近破口,覺得有些難以置信,思索片刻便兩眼發直,隨後脫口而出:
“天啊,他們、他們要用沉船堵口!”
旁邊的人們聽了恍然大悟,看著河面上那巨大的身影,本來已經暗淡的目光,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沉船堵口,是很常見的堵口封口方式,無論是搶險還是修築攔河壩,經常用到這種方式,但前提是要堵封的口裡水流不能太湍急,不然沉多少船都沒有用。
特別是黃河大堤決口,因為水流湍急,必須要滿載石頭的大船隻來堵,然而想靠人力來操縱這樣的大船堵口,難度極高。
船越重,需要划槳的人就越多,而即便船隻能勉強逼近缺口,湍急的水流依舊會讓船身自己順流調頭,由一開始的與河堤平行變成垂直,這種時候,靠著人力轉向是不可能的。
最後,堵口的船不是橫著擋住破口,而是直直“插進去”,即便沉入水中,也會被水衝出破口,甚至會衝撞河堤,造成更大的缺口。
但現在不同了,有火輪船這樣的船隻,靠著鍋爐提供的動力可以在湍急的河流中保持航速和方向,這就讓沉船堵口成為可能。
但也只是可能。
對於凡人來說十分龐大的駁船,在洶湧的黃河大水面前怕也是勢單力薄,若操作不當,不僅不能堵口,一樣會被水流帶著衝擊河堤,弄巧成拙。
但不冒這個險,決口就堵不上了!
所以,幾近絕望的人們,都目不轉睛看著這些火輪船。
。。。。。。
“放錨,放錨,把船尾錨放下!!”
呼喊聲中,駁船上的船員轉動絞盤,將船尾錨放入水中,以便與已經放下的船首錨協作,讓船身穩穩保持方向船頭對著上游方向。
這一點至關重要,即便駁船再大、載貨量再沉,即便有兩艘火輪船在同時推動駁船的首、尾以靠向河堤缺口,若沒有首錨、尾錨的幫助,駁船靠近大堤決口時,也會被湍急的流水“帶歪”。
由船身與河堤平行變成垂直,這樣一來就無法起到堵口的作用。
而正常駁船是不會有尾錨的,如今滿載重物準備堵口的駁船,事前經過了改造,加裝了船尾錨,為的就是關鍵時刻堵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