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第,張魚和登門拜訪的李三九交談,兩人都是天子潛邸舊人,熟得不能再熟,所以沒有什麼場面話,寒暄幾句便直接切入主題。
李三九此來,當然不僅僅是敘舊,張魚即將陪同皇朝使節前往倭國,肩負天子賦予的特殊使命,天子之前已經仔細交代,今日忽然又有些叮囑,便讓剛好在宮裡的李三九代為傳達。
“陛下的意思,國使抵達倭國京城後,對方的廄戶王子,必須按事前約定的那樣,親自出迎,拜謝封賞,如果對方病了,那就等病好了再進行相關儀式,決不許對方糊弄過關。”
“那時限呢?”張魚問。
“兩個月,逾期不候,”李三九說到這裡,淡淡一笑:“親自出迎、拜謝封賞要不了多少力氣,若是‘病’得連這點力氣都沒有,那就沒什麼好說的。”
張魚點點頭:“既如此,我知道了。”
公事說完說私事,李三九前陣子給兒子(養子)娶親,他為數不多的友人們紛紛應邀喝喜酒,並送來賀禮,張魚送的賀禮異常貴重,李三九事後就有回禮。
此次登門又帶著禮物,再次感謝友人當日送給他家那大大的面子。
“嗨,大家都是潛邸舊人,那麼客氣作什麼。”張魚笑著擺擺手,“那年我兒子娶親,你也送了大禮,扯平了,扯平了。”
“話不能這麼說,一碼歸一碼。”李三九將帶來的禮物取出,原來是一張獅子皮,觀其完好程度,可稱得上上品。
他將獅子皮展開,說道:“海上風浪大,產自波斯的獅子皮,給五桅船主當披風,恰到好處!”
按傳統說法,虎乃百獸之王,但又說獅比虎更厲害,一張獅子皮做的披風穿在身上,寓意再明顯不過,張魚是個明白人,知道貴重寶貝的送法有講究:
“哎喲,老李,這寶貝可得進獻給陛下,我可不敢收。”
“獅子皮又不止這幾張,陛下看不上,太子殿下那是聽了就擺手,所以我進獻的獅子皮,陛下都賜給了幾位大將軍做披風,剩下一張,陛下讓我自己披著算了...”
“我又不上戰場,要這威風何用?思來想去,五桅船主縱橫兩洋,穿個獅子皮披風倒也不錯....”
一番推讓,張魚收下禮物,和李三九邊喝酒邊談,過了半個多時辰,李三九告辭,張魚看著這獅子皮,琢磨起來。
做人要謹慎、低調,這是張魚一直提醒自己要注意的事情,幾位大將軍戰功赫赫,披著獅子皮披風,那是應有的威風。
而他一個跑船的,披這獅子皮...
所以這獅子皮不能留著自己用,不然顯得太張揚。
不如..就送給倭國權臣蘇我馬子?
張魚如是想,但他覺得對方也不會留著自己用,因為這太張揚了,所以到頭來,搞不好就轉送給倭王。
這無所謂,反正他送禮,收禮的人怎麼處置禮物,是對方的事。
張魚讓僕人將獅子皮收好,轉到書房,看著報紙,再次沉思。
突厥(東突厥)的啟民可汗去世,其子繼位,新可汗會不會老老實實維持兩國關係,需要認真觀察,所以朝廷未來這幾年的精力,都會放到西北面。
那麼,對於東面,就會求穩,避免兩面作戰,透支國力。
倭國這邊同樣要求穩,故而天子以防萬一的想法沒錯,但張魚依舊認為,倭國不太可能把周國使節回訪一事弄砸。
但李三九特地到他這裡傳話,張魚知道自己必須提前出發,趕在使節團抵達倭國前,先和倭國權臣蘇我馬子再次確認相關事宜,確保此事萬無一失。
想到倭國國內局勢,張魚有些頭痛,突厥汗位變動,天子更加沒精力理會倭國局勢,朝廷也不會為此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