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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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溫打了個哈欠,放下手中的資料,看看外面漆黑夜色,又看看座鐘。
現在是晚上二十三點整,早該睡覺了。
然而,看著這些資料,宇文溫卻又不服氣。
王頍給他準備的資料,事關當朝選官制度,還有各種利弊分析,洋洋灑灑十餘萬字,宇文溫看了數日,只覺得越看越糊塗。
說白了,宇文溫對於選官制度不在行,所以雖然對於王頍剖析的“弊病”很認同,卻拿不準對方說的“利”是否真的沒錯。
作為皇帝,沒必要什麼都懂,但宇文溫在這件事上要面子,不想承認自己是外行,梗著脖子不求人解惑,自己悶頭啃資料,慢慢“悟”。
按著王頍給他的資料,以及最後給出的一些結論,無一不在證明,證明“循資格”和“停年格”不一樣,利大於弊,趁著如今員大於闕(冗官)的情況不嚴重,趕緊把制度立起來。
待得科舉走上正軌,開邊戰事越來越多,大量立功授勳的將士,還有新科進士,就能按著“循資格”的規定,進入排隊狀態。
無論文武,都按新規則將資歷、功勳、政績、表現折算為年資,然後按著年資排序,安安心心等任用。
新人是這樣,那些任滿的職事官,等候吏部安排升遷、轉任時也是如此。
每個任滿期限的官員(譬如刺史是三年一任),新規則會根據其任官的尊卑(譬如上、中、下州刺史),風險(在中原或煙瘴之地當官,風險當然不同),還有年度考核的成績、表現,折為年資的一部分(可以看做加權分值)。
然後按年資排序,等新的任用。
換句話說,就是屆時大家按年資排排坐、分果果,次序井然,朝野內外一片和諧,局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面對如此複雜的設計,宇文溫第一次變成了迷途的羔羊,見著有人在前方指引道路,卻遲疑不前,害怕那是陷阱。
循資格,就是論資排輩,這在後世被批做僵化、低效、不公平的制度,讓宇文溫本能的覺得不好。
想想也知道,譬如一個商社,業務員的收入,不是看其拉了多少業務來算提成,而是看資歷有多老,這種商社能拉得到業務才怪。
商社擴大到國家,道理也是一樣的,如果熬資歷就能步步高昇,誰還會去拼政績,誰還會去極力表現自己?
但宇文溫覺得王頍沒道理忽悠他,因為對方一沒動機,二來承擔不起他發飆的後果。
政事堂諸公,已對“循資格”達成共識,在各自的奏章裡,均表示這一制度當然有弊病,但只要配上一項內容,就是利大於弊,可行性很高。
所謂的“內容”,就是“差遣使職”這一制度。
尚未固定成型的職務稱為差遣,已經固定成型的職務稱之為使職,譬如觀察使,市舶使等,當前的周國官制,已有差遣、使職制的雛形。
差遣、使職,就是權宜之計,為了完成一項臨時的任務,皇帝或宰執要臨時抽調官員,使其赴某地行使某種職能。
譬如河南舉辦科舉的鄉試,中樞需要有官員去現場‘觀察“,於是宇文溫臨時任命楊濟為學政觀察使去懸瓠“觀察”,鄉試結束,這使命就結束了。
但下一次科舉考試(鄉試),又得有人去“觀察”,所以學政觀察使一職就可以固定下來。
差遣、使職,其人選的選定,不在循資格之列,也就是說,一個新科進士,只要得皇帝或宰執青睞,也可以獲任用,作為某某使去辦事,這就有“破資格”的用意在內。
政務是這樣,軍務也是如此,若某處發生暴亂,總管府壓不住,那麼朝廷可以任命“招討使”,破格讓一名成績優秀的軍校畢業生帶兵平亂。
循資格是論資排輩,差遣、使職是破格任用,若那位被破格任用的官員,較好完成了差遣、使職,那麼他的表現,會折入年資,靠著額外的“加分”,實現“排位提升”。
如此一來,循資格實行後,極易導致官員混日子熬年資等做官的弊病有所減輕,那些有抱負、有能力的官員,無論文武,可以爭取獲得差遣、使職,展示自己的才幹。
出色完成使命,以此獲得“加分”,快速提升年資,而不是靠著耗日子來熬。
所以,政事堂諸公能夠對循資格達成共識,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因為前提是同步制度化的差遣、使職,不然僅僅是簡單的排資論輩,早就被大家批得體無完膚。
政事堂諸公爭了多年的問題,如今好歹達成共識,拿出一個方案初稿來,宇文溫覺得自己人品那麼好,沒道理一幫中老年人合起夥來騙他。
但他心裡沒底,疑慮來自於對選官制度的不熟悉,畢竟作為皇帝,沒必要什麼都懂。
那麼,這改進過的“停年格”(循資格),到底實行效果如何呢?
世間真就有“不負文武不負卿”的兩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