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小五忘不了那天的慘狀,其他人也是如此,大部分從薩水之戰僥倖活下來計程車兵,回到平壤後,只要耳邊忽然有大一些的動靜,就會嚇得渾身一哆嗦。
許多人每晚都在做噩夢,夢到血淋淋的殘肢斷臂。
而現在,雷聲一響,仲小五就嚇得渾身發抖,他沒有勇氣面對敵軍那恐怖的武器,如果可以,不想再上戰場。
他不知道自己若再次身處軍陣之中,有沒有那麼好的運氣活下來。
也許,會被那恐怖的武器撕裂身體,就像於阿毛那樣。
想著想著,身體不由自主發抖,仲小五雙手捂臉,低聲哭泣起來。
。。。。。。
大雨瓢潑,天地間一片昏暗,平壤城王宮裡,高句麗王高元站在廊下,靜靜看著簷下水簾,一動不動,彷彿著了魔一般,左右侍從無人敢吭聲。
自從薩水之戰敗績傳來,高元的脾氣變得暴躁起來,宮人稍有差池就被鞭撻至死,數日以來,死於非命的宮人就有二十個。
大家都知道大王心情很差,所以個個噤若寒蟬,行事時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大王后小命不保。
打了敗仗的乙支將軍逃回平壤,跪在宮門前等候大王處置,當所有人都以為大王必然殺了乙支將軍時,大王卻親手抽了對方三十鞭,然後讓其戴罪立功。
但區區宮人哪裡有乙支將軍的地位,所以,大家只能小心翼翼,保住小命要緊。
左右的心思,高元無從得知,他也沒心思想這些,薩水慘敗之後,官軍精銳傷亡慘重,這對於他來說,是巨大的打擊。
那一戰,雖然周軍沒有殺俘虜,還把俘虜放回來了,這段時間陸續回到平壤計程車兵足有數萬之多,但高元知道,官軍是無法在野戰中頂住周軍的進攻。
對方有一種威力巨大的武器,可以在一里距離上,輕易攻破軍陣,那麼即便他再集結大軍和對方交戰,也必然是慘敗的下場。
唯一的辦法,就是依仗平壤堅城,和敵軍對峙,一直耗到冬天。
但高元不知己方能否撐到那個時候,所幸,風雨到來,持續數日的大雨,讓周軍止步薩水河畔。
而徘徊在浿水入海口外海域的周軍水師,也因為暴雨的到來,早就沒了蹤影。
這些周軍戰船是在海上的風暴中船毀人亡,還是提前回港避開風雨,高元無從得知,只知道浿水方向的威脅解除,而目前正是雨季,只要風雨不斷,至少周軍無法渡海而來,經由浿水進犯平壤。
若如此,盤踞薩水的周軍,至少不會肆無忌憚直接進抵平壤城下,那麼接下來的局勢,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想到這裡,高元有些煩躁,高句麗自立國以來,並不是沒有被敵人攻破過國都,也不是沒被逼到絕境,但都頑強的熬了過去,這次,應該也能熬過去...麼?
他不知道,因為周國是一個強勁的對手,和以往的敵人不同,周國的軍隊,可以從海、陸兩個方向用兵,讓己方防不勝防。
而對方手中有威力巨大的武器,無論是野戰還是攻堅,己方都很難正面對抗。
這樣的敵人,正面打是打不過的,就只能想辦法熬,也許熬到冬天,對方就會撤軍。
可來年又該如何應對?
這幾年來,周國連年入寇,弄得高句麗國力大衰,高元眼睜睜看著國家衰弱下去,急得團團轉卻無計可施,眼下,對方隨時都有可能兵臨平壤城下,稍有風吹草動,就驚得他寢食不安。
這種飽受煎熬的感覺不好受,所以必須想辦法解決。
高元決定派出使者到周軍大營求和,擺出“乞降”的態度,使得周軍將帥不敢自專,向長安請示,這樣一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他要儘可能拖延時間,拖到入冬,先緩過今年再說。
至於對方會不會上當,那就只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