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蘆葦、碧波波盪漾,水草依依,隨風搖曳,湖畔一處新墳前,大群男子正在燒紙錢,墳頭上的招魂幡擺動著,似乎在呼喚墓主魂魄歸來。
新立的墓碑上,寫著“李良田之墓”,以及立碑的年月日,除此之外,再無文字。
一名男子站在最前,帶領眾人祭拜新墳,此人三十左右年紀,面白無鬚,身材孔武有力,是頗有任俠之名的莊主高必達。
高必達的高家莊位於名為“高雞泊”的水泊邊緣,今日隆重下葬好兄弟李良田,使其有一處“棲身之地”。
新墳位於高雞泊內一處高地,不怕水淹,而這片名為“高雞泊”的水泊,廣袤數百里,蘆葦叢生,不會有什麼人來打擾李良田的在天之靈。
祭拜完畢,高必達撫摸著冰冷的墓碑,喃喃著:“好兄弟,這一路走好,來世投個好人家,莫要再受罪了...”
聽得高莊主這麼說,眾人默然,他們之中有人認得李良田,有人卻是因為初來乍到,所以不知李良田何許人也,不過大家既然都是高莊主的客人,那麼莊主的好友身故,總得來祭拜一二。
數年前,犯了人命案的李良田,正是因為逃入高雞泊,得莊主高必達的庇護,才躲過官府追捕。
自那以後,李良田便跟著高莊主,結交江湖好漢,行走周邊地區,因不願在莊內白吃白喝,便帶著幾個同伴,在外幹起了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的營生。
這種刀頭舔血的營生,不是那麼好做的,正所謂“夜路走多了必然撞見鬼”,不久前,李良田和同伴行事時,被對方反殺,傷亡慘重。
身負重傷的李良田獨自逃回高雞泊,沒撐過一日便斷了氣,莊主高必達便用棺木將其收斂、下葬,立了個墳。
幾位新來的好漢,見著高必達黯然神傷的模樣,心中感動,上前勸說:“人死不能復生,高莊主還請節哀。”
高必達聞言嘆了口氣:“唉,這世道,真是...真是混賬啊...”
“誰說不是呢?”幾名好漢也感慨起來,跟在高必達身邊,往別院走去,便走便罵,罵這個混賬的世道。
這幾年風調雨順,沒有什麼天災,糧食連年豐收,按著往年慣例,糧價必然有所下跌,但不會跌得太離譜,結果外來奸商惡意壓價,使得各地糧價連年走低,土裡刨食的農戶,日子越過越難。
這一情況,在已通航的永濟渠沿岸地區特別明顯,許多農民迫於無奈,將土地租給奸商,然後另謀生路,想辦法做工養家餬口。
雖說替人做工、靠工錢買糧食也能養家餬口,但這讓一些年輕氣盛的青壯難以接受,他們不想給人呼來換去、做牛做馬,成日裡被困在工場、邸店、酒肆裡做工,不得自由自在。
所以,有人想了別的辦法,那就是投奔“能人”。
貝州地界有高雞泊,綿延數百里,多有蘆葦、水泊,自古是官府不好管的地方,如今又有好客的“高莊主”,於是許多向往快意恩仇生活的好漢紛紛來投。
他們在這裡不需要看人臉色,不會被人呼來喝去,每日裡比劃武藝,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高家莊在高雞泊邊上,有良田數百畝,而莊主高必達又在高雞泊深處建了別院,靠著莊客在蘆葦蕩裡打獵、打漁,過著自給自足的日子。
但要供養越來越多的好漢,卻有些吃力。
於是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高莊主帶著好漢們,暗地裡做起了無本生意:打劫過路商旅。
這種行為,在江湖好漢看來那就不算事,更別說高家莊人馬打劫時,打劫物件都不是本地或者臨近地區的小商小販,如今橫行河北各地的所謂鏢隊及外地行商隊伍,才是高莊主眼中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