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東西六里,隨山屈曲,南臨浿水,城中多為庫房、糧倉、儲備糧草物資軍械,城外遍佈民宅,為貴賤之人日常所居,待得有敵來犯,方才入城據守。
此刻,渡海而來的周軍已經兵臨平壤城下,高句麗軍民焚燒城外民宅,悉數退入城中防守,等待各地援軍趕來救援。
百年來,從未有外敵兵鋒直達平壤,所以此時此刻,城中軍民多有憂慮之色,對於城外的不速之客,有著許多離奇的傳言在城內流傳。
有說周軍會妖術,尋常血肉之軀根本就無法抗衡;又有說周軍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過之處絕不留一個活人,讓人聞之色變。
流言有很多,不知真假,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周軍的進軍速度很快。
周軍來得太快,高句麗一方事前所做海防佈置形同虛設,而浿水沿岸防線也無力抵抗,以至於讓敵人兵臨城下。
現在,周軍於城西南側、東南側浿水北岸各立水陸寨一座,又於城西北側裡陸寨一座,以“圍三缺一”的方式對平壤實行包夾。
純粹的圍城,還沒圍死,更別說進攻。
周軍為何如此行事?
大概是兵力不足,所以只能圍,暫時不能攻。
高句麗王高元如是想,此刻,他站在平壤城頭,看著城外浿水畔周軍營寨,又看看城旁已經化作廢墟的民宅,不由得心生無力之感。
他知道周國有個做海貿的官署,擁有龐大的船隊,所以高元一直提防周軍渡海而來,經由浿水而上直擊平壤,為此做了許多佈置。
然而耗費無數人力物力修築的長牆、堡壘,在對方凌厲的攻勢面前不堪一擊,拒敵於國門之外的構想落空,只是為平壤爭取到了一些應對的時間。
看著兵臨城下的周軍遲遲不進攻,高元不知該高興還是失望,因為平壤陳堅固非常,他不認為對方有能力速下,所以希望對方強攻之下傷亡慘重,士氣大跌。
卻又擔心周軍有什麼犀利的攻城手段,可以輕易攻入平壤,屆時可就不妙了。
思來想去,高元覺得被敵軍兵臨城下終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即便此次平安度過,卻會招來非議,對於他的聲望是不小的損害。
屆時,淵氏的氣焰就會愈發囂張了。
想著想著,高元的心情差了許多,不久前因為莫離支淵子游去世而暗地裡的喜悅之情,如今早已煙消雲散。
淵氏家主淵子游任莫離支多年,在其經營下,源氏勢力越來越大,已經開始威脅王權,尾大不掉,高元為了解決這一隱患,可謂殫精極慮卻收效甚微。
本來十餘年前淵子游就該在一場大病之中去世,結果居然奇蹟般的好了,自那以後淵子游便多方佈局,讓其子淵太祚漸漸掌握權力。
正是有了十餘年的鋪墊,所以不久前淵子游真的去世後,淵太祚馬上就繼任莫離支,然後牢牢把持大權,高元絲毫沒覺得淵氏的威脅少了一絲。
而他的對手年輕了許多,不說別的,光是比壽命,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面對權臣家族,高元有心無力,只能徐圖之,慢慢和對方耗,他本想靠著軍功聚集威望,結果招惹了一個難纏的對手,這個對手比狼兇殘,比狐狸狡猾,惹上了就甩不掉,現在後悔也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