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西和山南荊襄雖然隔著大別山、桐柏山脈,但商路已經將兩地緊緊連線在一起,而淮西的新塢堡主們,已經和自己的本家有了不同。
那些老頑固們,遵循著祖輩的傳統,守著土地一個勁種糧食,然後不斷地囤積糧食和銅錢,以為這樣就能保得子孫後代有享不盡的福。
然而時代不同了,要是還按著老一套來,家業遲早守不住。
蔡長庚和梅林生等新塢堡主,有著深厚的人脈,所以他們知道“上面”的規劃是什麼,也知道該如何應對劇變。
連續多年,糧價、布價持續下跌,讓傳統的莊園經濟已經開始出現問題,許多大族的收入和財富在無形之中開始貶值、縮水。
總體而言,這種情況現在還不算嚴重,但若是面對如此劇變不知變通,遲早要因為入不敷出,而被迫變賣田產。
也許這種事情還得過上十來二十年才大規模出現,但越晚改變,度過難關的機率就越低。
蔡長庚的塢堡,已經開始大規模種植油菜,而梅林生的塢堡,已經種植了棉花,而棉花可以紡織成棉布。
棉布,即之前的“吉貝布”,棉布的質量比麻布要好得多,是壓倒性的競爭力,原本只在嶺表交廣一帶有產出,如今在朝廷的推廣下,兩淮、江南已經開始大規模種植。
再過數年,當兩淮、江南地區的棉花種植規模上來後,棉布的大規模傾銷,便成定局。
到時候,麻布的銷量必然暴跌,麻布賣不出去,種麻種得越多,虧得越多。
那些動輒千頃良田、僮僕為軍、閉門為市的世家大族莊園,在棉布的衝擊下,收入會驟減,而漢沔地區大開發引發的糧食產量暴漲,會有餘糧大規模向河南、兩淮外銷,也會加重這一趨勢,讓莊園經濟崩壞。
麻布的價格逐年下跌,已經讓許多莊園吃不消了,待得棉布大規模上市,這些莊園無以為繼,再不調整,就只能走向破產。
應對之道,就是讓莊園“轉型”,由自給自足的封閉式莊園,變成各織造司的原料供應地,若是想自己種植棉花、自己紡織棉布然後出售以盈利....
那也得弄到棉種或者棉樹,能僱傭到會種棉花、會紡織棉布的人及相應紡機織機才行。
然而各地織造司及商社,不會讓未獲得“市場準入”的任何人具備這樣的能力。
蔡長庚和梅林生,正親眼目睹時代發生劇變,而他們早已站在勝利者的這邊,所以,看著那些大難臨頭而不自知的人們,唏噓之餘就是感慨。
和天子作對的人,沒有好果子吃。
這一點,他們深信不疑,天子春秋正盛,所以他們的好日子還長得很,而天子又讓太子巡視淮西,明擺著讓太子親近大家,所以這個機會可不能錯過。
太子是儲君,未來的天子,能給太子留下一個好印象,對於保證自己家業興旺也是很有好處的。
對於蔡長庚、梅林生等淮西新塢堡主來說,只有緊隨天子的腳步,才能保得子孫後代富貴,所以,只要天子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像當年那樣,毫不猶豫衝鋒在前。
敢和天子作對的人,必須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