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溫“例行但是”,開始教育起兒子來:“朝廷設有常平倉,平準倉,豐年購糧儲備,防止穀賤傷農,災年放糧救濟,防止谷貴傷民。”
“但倉儲糧的儲存年限也就三五年,而糧倉的擴容不是無休止的,為了保證糧倉的運營,還得增加人手,這些開支可是實實在在的。”
“若以三年為一個週期,糧價不斷波動,常平倉、平準倉可以透過低買高賣獲利,維持開支,但在糧價持續多年下跌的情況下,常平倉、平準倉也無能為力。”
“當市場上貨物供大於求,那麼這種貨物的價格必然下跌,這是無法抗拒的規律,漢沔地區就是這樣,整個荊襄地區亦是如此。”
“所以‘谷賤’這一情況必然出現,‘傷農’倒未必。”
“先前你們說了,農民需要靠出售糧食所得,維持必要的日常開支,一旦糧價暴跌,意味著收入大幅減少,無以為繼。”
“這一結論,建立在農民必須靠出售糧食、絲麻、或者以糧食、絲麻作為硬通貨的事實基礎上。”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多了幾個選擇。”
說到這裡,宇文溫反問:“你們知道他們的選擇是什麼?”
“呃....”
兩兄弟哪裡知道,此時面面相覷,無言以對,宇文溫見狀,開始答疑解惑:
“那就是農閒時到工場、作坊務工,靠務工獲取銅錢,來維持日常開支,此為選擇一。”
“或者,在官府的見證下,和商社簽訂契約,將自家土地的使用權有償出讓給商社,每年坐收約定好的實物地租,然後不分農閒、農忙,自己去務工,賺取工錢維持家庭日常開支,此為選擇二。”
“甚至,農戶把自家土地使用權有償出讓給商社後,商社承擔這家農戶每年的租庸調,然後反過來僱傭對方,讓這些人作為‘僱工’,在商社所持有使用權的土地上耕種指定的作物,此為選擇三。”
“如今荊襄各地的作坊、工場常年招工,待遇從優,大多包吃住,在糧價、布價長期走低的情況下,種田不如務工的現象已經出現。“
“農民放棄種田,選擇務工,用工錢買糧食吃、買布匹做衣服,可比自己種田、紡織划算。”
“然後他們用另一部分工錢去繳納身庸,買糧食繳納田租,買絲麻繳納戶調,日子一樣過得很好。”
“自古以來,穀賤傷農成為常識,那是因為農民別無選擇,而現在,有了選擇,他們即便目不識丁,該怎麼做才划算,總是能想清楚的。”
“僅以荊襄地區為例,因為糧價低,種田不如務工已成事實,簽訂土地使用權轉讓契約的農戶越來越多。“
”一個五口之家,二老在家看家、撫養孫子,順便每日看著商社僱工在自家土地耕種,而夫婦倆到工場、作坊務工掙錢,這樣的情況越來越普遍,漢沔地區也不例外。”
“以當前的工資水準,靠夫妻倆務工所得,完全可以維持五口之家的日常開支,還略有盈餘,所以,穀賤傷農的情況,並不是很嚴重。”
見著兩個兒子一頭霧水的模樣,宇文溫心中明白了一件事,嘆息一聲,於是開始刺激對方:“怎麼,這些事,下面的吏員們、鄉老們,沒有誰跟你們提起麼?”
“呃.....”
宇文維城和宇文維寧啞然,他們是真的沒聽人說起這些事情。
然而兩人都很聰明,隨後想明白一件事,於是宛若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心裡拔涼拔涼,隨後怒火蹭蹭蹭竄上來。
混...混蛋!你們居然敢隱瞞事情真相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