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烈日當空,萬里無雲,海風徐徐吹拂,黃城外海港,碼頭一隅的涼棚裡,搬運貨物的苦力們正在休息,喝著大碗茶,用脖子上搭著的針織巾擦著汗,聽一名中年人說遼東半島上的戰事。
“那日,暴雨傾盆,官軍驍勇冒死攀爬大黑山,當晚就拿下卑沙城,次日訊息傳出,馳援卑沙城的高句麗援軍掉頭就跑。”
“他們要往何處跑?當然是得利寺山城了,這幫鳥人就是從那來的,如今要跑,自然要往來處去。”
“打仗,那是玩命的生計,哪裡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眼見著這幫鳥人要跑,官軍自然是不會答應的,戰鼓一擂,將士們便奮力追擊。”
“一追一逃,那叫一個精彩,高句麗軍丟盔卸甲,還扔下大量布帛,以當做買命錢,官軍哪裡會上當,往死裡追,就像攆癩皮狗那般。”
“追著追著,來到一處山坳,眼見著官軍就要痛打癩皮狗,突然!!!!!”
中年人忽然抬高聲調,嚇得苦力們一個激靈:“然..然後呢?”
“然後?左右兩側山坡上樹林裡喊聲大作,黑漫山遍野的伏兵殺出來了!”
中年人又頓了頓,喝了一口茶之後,繼續說道;“原來這夥高句麗兵馬是詐敗,于山坳處設下伏兵,引得官軍追擊至此,只聽兩邊山林號角連綿,左右伏兵一併殺出!”
在他的渲染之下,苦力們似乎親歷了一場大戰,自己就是陷入絕境的官軍將士。
埋伏在山坳兩側山林的高句麗軍,居高臨下投擲大量滾木擂石,還有許多大車輪,澆有火油,點燃之後化作火輪,沿著山坡直衝而下。
正追擊敵軍的官軍將士,隊伍一字排開,宛若長蛇,結果突然遭到左右夾擊,而前方詐敗的敵人調頭來攻,己方一時間進退不得,情況十分危急。
帶兵將領臨危不懼,分派精銳士兵迎戰,這些士兵手持長矛去抵左右兩側山坡滾落的火輪,又有神箭手狙殺山坡上投擲滾木擂石的敵兵。
而將領們身先士卒,與反殺回來的敵兵血戰,讓全軍士氣大振。
正激戰間,從左右兩翼包抄的山地精銳“爬山虎”,在半山腰捅伏兵的後腰,戰局驟變,設伏的高句麗軍被打得昏頭轉向,沒多久便潰不成軍。
這一敗,可真是敗了,行走山林如履平地的“爬山虎”,把高句麗軍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後全都紛紛跪地求饒。
一場驚心動魄的伏擊和反伏擊戰,被中年人講解得跌宕起伏,旁聽的苦力們聽完之後大呼痛快,為官軍將士的驍勇善戰感慨不已。
“後來官軍收了得利寺山城,算是在海對面站穩了腳跟,所以才不斷有海船往那邊運物資,俺們才這麼忙。”
中年人對當下形勢下了結論,苦力們即便先前沒有聽懂,如今都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他們來自萊州以及青州總管府治下各州郡,在家鄉沒有地種,又沒膽子出海,於是聚集到黃城,到需要大量人手的海港賣力氣混口飯吃。
雖然累是累了些,但好歹能自己養活自己,而現在官府對海那邊用兵,大量船隻往返大洋南北,不停運送各類物資,碼頭上堆積如山的貨物需要裝船,讓苦力們這段時間以來忙得幾乎腳不沾地。
有活幹,那就有工錢拿,許多人省吃儉用,已經攢了一些錢財,如今滿懷期待的等著再幹上幾個月,年底置辦年貨帶回家,和家人一起過個好年。
現在是午後,日頭太毒,所以工頭給了半個時辰時間讓大家喘氣,苦力們聚集在樹蔭下、涼棚裡,抓緊時間吃飯、喝水、出恭、休息。
現在聽得訊息靈通人士說起海那邊的情況,大家都知道官軍站穩了腳跟,而且官府在那邊真的是要生根發芽,不走了。
青州總管府署已經在各州郡張榜通告,動員百姓到海對面那邊拓荒、定居,朝廷會對開荒者免五年租調,還會給予大力支援,提供鐵製農具、種子,租借耕牛,還會幫忙蓋房子。
這一訊息,已經在各地引起廣泛關注,而海港處的苦力們對此議論紛紛,許多人動了心,想要去海對面闖一闖,但也有人心存疑慮,覺得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大家都在擔心,擔心官軍日後在海對面待不住,到時候兵馬撤回來,拓荒的人們就白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