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香爐散發著熱氣和香氣,爐裡所燒是來自海外的香藥——檀香,芬芳氣味,讓人聞了心曠神怡,天子宇文乾鏗此時坐在香爐不遠處,向姊姊千金公主瞭解日興昌櫃坊的盈利內幕。
宇文乾鏗不太清楚日興昌櫃坊如何實現盈利,但他得知西陽王想要在河南各地放青苗貸後,實際上心中有個憂慮:莫非日興昌櫃坊實力雄厚、富可敵國,那萬一西陽王...
即便宇文乾鏗對宇文溫很信賴,但一個手握強兵、驍勇善戰的宗室藩王,若還坐擁富可敵國的財產,這就意味著對皇權的嚴重威脅。
他不敢深想,但心中不安,如今聽了千金公主的介紹,才對日興昌櫃坊的盈利方式有個大概瞭解。
日興昌櫃坊是西陽王大力扶植的產業,以支付利息為甜頭,吸納民間的閒散錢糧,然後拿來放貸,主要貸給興辦實業或者擴大產業規模的作坊主,因為黃州實業興盛,所以作坊主基本上能盈利。
盈利的作坊主,就有能力償還櫃坊貸給他們的本金,同時支付利息,日興昌收回了本利,就能實現盈利,將利潤的一部分兌現給儲戶或者投資者。
這是日興昌櫃坊的基本盈利手段,而之前,日興昌櫃坊就試行過青苗貸,效果不錯,於是西陽王才有底氣在河南推行青苗貸。
但要在河南放青苗貸,需要鉅額本金,日興昌櫃坊沒有那麼雄厚的財力,於是把目光投向山南荊襄各地大戶,許以二分二厘的回報利率,以此吸納大戶或者大小櫃坊的資金(錢糧)。
所以,日興昌櫃坊實際上只是這筆鉅額資金的經手人而已。
聽到這裡,宇文乾鏗心中的不安煙消雲散,因為他終於知道日興昌櫃坊本身財力說不上富可敵國,需要吸納民間閒散錢糧,才能在河南各地放青苗貸。
日興昌櫃坊的主要“客戶”,大多散佈在黃州及周邊州郡,再遠一些的州郡,日興昌需要靠著當地的櫃坊才能實現“融資”。
所以若沒有山南各地近幾年湧現出來的大小櫃坊,日興昌根本就無力吸納這麼多的資金,之所以現在能掌握如此鉅額資金,實際是“聚腋成裘”的結果。
宇文乾鏗覺得姊姊舉的例子很妥當,即日興昌櫃坊只是“掌櫃”,將大小東家們交到手上的錢拿去放貸生利,從中賺取一些利潤。
與其說西陽王靠著日興昌在河南推行青苗貸,不如說是靠著日興昌籌集山南荊襄各地的閒散錢糧,才能有本金在河南放青苗貸。
若沒有各地大小櫃坊幫忙,日興昌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中的巧婦,並不是憑空變出財富的聚寶盆。
但日興昌櫃坊在河南各地發放的青苗貸利息很低,那麼要如何彌補低息造成的巨大盈利缺口呢?
宇文乾鏗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百思不得其解,於是急於知道答案,而千金公主正好知道答案。
作為日興昌櫃坊的“尊貴客戶”,千金公主手裡有一本日興昌送來的小冊子,上面列著日興昌櫃坊最近推出的一系列“理財專案”及詳細說明。
小冊子的內容很多,裡面的“理財專案”除了青苗貸,還有其他幾種。
日興昌靠青苗貸肯定收不回本,更別說兌現利潤,所以要靠這些“理財專案”來盈利,填補青苗貸的利潤缺口。
譬如從中原販冰到嶺表交廣出售。
宇文乾鏗看著這個“理財專案”的說明,內容很詳細,只是看了一會,就覺得很有意思。
在中原,冬天存冰於冰窖、夏天將冰取出來消暑,對於許多人家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對於氣候炎熱的嶺表來說卻是奇聞異事。
因為嶺表絕大部分地區的冬天都不會下雪,那就意味著冰在嶺表是極其罕見之物,正所謂物以稀為貴,從中原販冰到嶺表交廣出售,確實有利可圖。
但前提是走海路販冰,不然走陸路販冰絕對會虧。
日興昌能想出這種賺錢的“理財專案”,當然是因為官軍收復淮北,有了淮口附近的海港,海運才成為可能,西陽王見識了淮口附近聚集的海船規模,才敢規劃如此買賣。
但海運的風險很大,據西陽王說,淮北沿海船民出海前,都要和家人訣別,可見航海的風險之大,即便南下的沿海航線已經很成熟,但海船發生海難的機率不低於三成。
也就是每三艘海船出海,回來時很可能少一艘。
所以海運十分危險,需要花費重金才能僱傭海船運冰南下,但即便如此,販冰到嶺表依舊有可觀的利潤,所以日興昌承諾給投資者一分五厘的回報。
因為冬天才有冰,運輸必須在春天完成,所以這個“理財專案”的“理財週期”大概是半年,也就是說“投資者”在秋末投本金進去,次年春末就能連本帶利兌現。
這個時間段很合適,因為正好是秋收之後,大戶們手裡都有了閒暇錢糧,反正放在地窖裡除了發黴沒別的用處,若是拿出一部分出來“投資”,基本是穩賺的買賣,很划得來。
所以宇文乾鏗在想,姊姊“投資”賣冰,投進去的十萬貫本金(多為實物,折成銅錢的價格),到時候收回來時就能有十二萬貫(實物折價)。
因為千金公主是“尊貴客戶”,所以日興昌的賣冰專案,給千金公主的回報是二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