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豳王宇文溫的質疑,現在看來還是有些道理的:砥柱山十分堅硬,不是土堆而是巨大的石塊,如果從根基處被炸斷,砥柱落入黃河後未必會被大水沖走,而是淪為一堵巨大的堰壩,硬生生把黃河水位抬高。
那樣的話,砥柱所處位置上游數十里,兩岸許多地方都會被大水淹沒,這種情況不一定是暫時的,很可能會長期存在。
而砥柱倒塌入河後,就像一塊巨大的暗礁,其附近水面極有可能依舊兇險萬分,萬一到時候真是這樣,該怎麼辦?
宇文愷無法做出保證,說被炸塌的砥柱山必然碎裂、被黃河水沖走,所以,他的方案現在看來已無法讓丞相下決心採納。
但問題必須解決,宇文愷此時和同僚一起,看著根據“西陽測繪術”建起來的三門峽地區“沙盤”,陷入沉思。
。。。。。。
洛陽,總管府署,洛州總管、豳王宇文溫正在一座沙盤前,和佐官們各自拿著厚厚一沓資料,討論黃河漕運的問題。
一年多的光陰,宇文溫已經從生父去世的悲痛中緩過來,一如既往精力充沛,看著沙盤上三門峽地區的地形,對即將上報朝廷的方案進行再次核對。
長安和洛陽之間的運輸能力能否明顯提升,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無論水運還是陸運,都必須想辦法解決。
水運(漕運),涉及到三門峽砥柱之險,這是陝州總管要頭痛的事,實際上和洛州總管宇文溫無關,但跟市舶使、河南道織造使宇文溫有關。
雖然還沒到秋天,但河南道織造司今年的“業績”大概可以估出來,織造司今年紡織出來的麻布,必然超過九十萬匹,其中一部分要輸入關中,充實國庫。
而市舶司組織船隊在東海開展貿易,海商們好不容易運回來的大量海外特產,就等著再運到長安傾銷、賺大錢,一旦運輸成本居高不下,那怎麼辦?
長安,是天下第一大都市,權貴雲集,這些人及其家人,“消費觀點”都是“只買貴的、不買對的”,消費能力驚人,是豪商販賣海外貨物最重要的“傾銷地”。
所以宇文溫極其希望大幅提升兩京道的運輸能力、降低運輸成本,這就意味著長距離販賣貨物的利潤明顯增加,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長途貿易中來。
而現在,辛辛苦苦搞海貿,賺來的利潤卻要被運輸成本分去一大部分,宇文溫心痛得不行,卻無法徹底解決。
這個時代的科技水平就那樣,陸運靠馬車,水運靠帆船,運輸成本擺在那裡,只能想辦法這裡省一點、這裡摳一點,把運輸成本儘量省下來。
而兩京道的瓶頸之處,就在於三門峽地區,宇文溫知道自己若是能夠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不敢說名垂青史,至少是一個了不起的政績。
這對於提升自己的聲望,是很有好處的。
所以他才質疑將作大監宇文愷的治理方案,但單純質疑而不提出解決辦法,會讓別人認為他是會說不會做,坐著說話不腰痛。
那麼,宇文溫要拿出自己的解決方案,還得切實可行,不會太過勞民傷財、維護成本不能太高。
如此,才能彰顯他“中流砥柱”的宗室藩屏本色。
而現在,經過數月的研究、討論、反覆修改,宇文溫的“技術團隊”終於定下一個方案,那就是水陸轉運、分段漕運。
如果該方案一期工程能成功實施並順利進行的話,就能實現年輸送六十萬斛粟麥入關中的運輸能力,這會是一個了不起的政績。
更別說每年省下來的運費(糧食為主),能養許多戰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