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情形,青壯們見得多了,一般是路過此處的官宦,見著宏偉的砥柱山景色不由得流連忘返,搖頭晃腦作詩,感慨一下景色秀麗。
但今日這群人的行為有些奇怪,土坡旁有人搭起三腳架,架著奇怪的裝置,那人把臉靠向裝置,也不知在鼓搞著什麼。
其他人看上去像是吏員,在坡邊忙碌著,有人搭起三腳木架,架子上有個奇怪的裝置,有人把臉貼著這裝置,也不知在折騰什麼。
那幾個身著官服的人,拿著幾張紙,相互間在議論著什麼,看上去不像是提筆作詩,更像是在畫畫。
隊伍緩緩經過土坡,繼續向前進,而土坡上的人們,依舊在熱烈討論。
現場勘測砥柱山附近地形的將作大監宇文愷,看著一組組“測繪資料”,眉頭漸漸緊鎖,他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對自己的計劃能成功有絕對信心。
遑論駁倒質疑者。
宇文愷精於工程、營造,先前主持了洛陽新城的建造,去年又開始主持長安新城的選址、規劃和建造,但他一直想要進行的一個大工程,就是炸掉砥柱山。
有了轟天雷,這不是痴心妄想,而只要把砥柱山炸掉,就能讓三門峽黃河河段通行無阻,天險從此不在。
這是一個壯舉,千百年來一直聳立在此的砥柱山沒了,那麼大量漕船就能滿載關東各地輸送的物資,在縴夫的幫助下逆流而上,經由廣通渠抵達長安。
長安是國都,人口眾多,需要大量的糧食、布帛和各類物資以供不時之需,每年運送這麼龐大的物資進入長安,費時費力,漕運最划算。
但砥柱山的存在,讓三門峽成為黃河漕運的喉中刺,疼痛難當。
所以,一心要解決長安漕運問題的宇文愷,打算用轟天雷炸掉砥柱山,疏通黃河漕運,名留青史。
為此,他精心做了一番規劃,並且多次上書,陳述利弊,本來丞相已經快要被他說服了,卻橫生枝節。
有人質疑他的方案,認為有嚴重隱患,聲稱一旦砥柱被炸掉,三門峽河段不但不會從此變得通暢,反而會偃河逆流數十里,禍害上游沿河一帶地區。
宇文愷為了根治砥柱山這一“頑疾”,嘔心瀝血才制定出來的方案,自覺萬無一失,如今被人這麼質疑,當然要反駁,然而若是其他人質疑倒還好說,卻偏偏是那一位質疑他,這下就比較麻煩了。
去年初,天子崩、新君繼位,皇朝宗室、豳王宇文溫,任東京小冢宰、洛州總管,坐鎮洛陽,經營河南。
這一年多來,豳王政績突出,又與身在長安的丞相、杞王宇文明互為表裡,牢牢控制著朝廷內外局勢。
豳王戰功赫赫,有“常勝”之名,如今坐鎮洛陽,威懾關東,策應關中,故而有人稱其為皇朝“中流砥柱”。
宇文愷明白,他要解決掉面前的這座“中流砥柱”,就得先過洛陽那位“中流砥柱”的關才行。
想到這裡,宇文愷看著手中那本厚厚的書,有些無奈:但在那之前,得先把“西陽測繪術”研究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