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好運氣~老狼~請吃雞呀~啷個裡個裡個啷....”
豳王宇文溫,哼著怪異的小調,獨坐書案後看著公文,今日剛到官署不久,他就收到了從長安傳來的訊息:郕國公梁士彥薨。
宇文溫如今哼著這小調,當然不是有什麼幸災樂禍的想法,純粹是閒得無聊。
當然,郕國公去世,他倒是可以稍微鬆一口氣,因為天子的婚事就此泡湯,長安那邊的形勢,大概會稍微平靜一些。
天子即將冊立的皇后,是郕國公的孫女、英國公梁叔諧的女兒,梁士彥去世,身為兒子的梁叔諧得守孝,身為孫女的梁氏女也得守孝。
一切,就像當年一樣。
那年,蜀王尉遲迥的孫女、胙國公尉遲順的女兒尉遲明月,即將入宮為後,結果尉遲迥去世,天子的婚事為此延後一年。
如今,天子很倒黴,新娘的孃家出事了,那麼天子要怎麼辦?
若是急著冊後,必然引來洶洶物議,對於梁家的名聲來說也不好。
或者,依“先例”,將婚期延後一年?
那就意味著,接下來的這一年,長安風平浪靜,宇文溫便能在河南專心“種田”了。
天子冊後,皇后人選向來有講究,不是光看皇后漂不漂亮,還得看其孃家人的地位和實力,而對於如今的天子來說,引入外戚掣肘杞王,是很合適的選擇。
甚至可以說是陽謀,堂堂正正的陽謀。
天子不選世家門閥的女郎,而是選郕國公的孫女,實際上選得很好,既不會刺激杞王,也有把握引入稍微像樣的外戚。
郕國公梁士彥,武帝朝時便受重用,曾經孤軍守晉州,獨抗齊軍圍攻而不失城池,有戰功,有名聲,也有門生故吏。
大象二年時,梁士彥給楊堅把持的長安朝廷效命,當時還任主帥南征,討伐佔據安州、襄州的杞國公宇文亮,結果在在決戰時敗得很慘。
後來,隋國建立,梁士彥成了隋臣,境遇不佳,於是為宇文亮說動,做了周軍的內應,為山南周軍攻入長安立了大功。
從那以後,“反正”的梁士彥便站在宇文亮一邊,和尉遲氏明裡暗裡對抗。
在之後的大戰之中,梁士彥出力頗多,還率軍收復蜀地,擊殺偽益州總管席毗羅,如今在朝中,地位自然是不用說的,天子引其為外戚,理所當然。
梁士彥和杞王關係不錯,所以立其孫女為後,此舉至少看上去不會太過於針對杞王,而杞王也不好從中作梗。
而梁家成了外戚,就免不了和天子有了較為密切的聯絡,至少偏向天子的可能性要高於偏向杞王的可能性,那麼以梁家為依仗,天子可以適當的聚攏一些文武官員。
形成一個政治勢力,至少能掣肘一下杞王。
所以,從權力博弈的角度來說,天子選擇梁家的女郎為皇后,確實不錯。
然而郕國公忽然去世,讓天子的努力化為泡影,因為梁士彥辭世,梁家的實力瞬間損失大半,對於門生故吏的凝聚力也不行了。
即便一年後梁氏女成為皇后,天子基本別指望梁家幫他什麼大忙。
精心佈置的一盤棋,被一個突發事件打翻,遠在亳州小黃的宇文溫在想,是不是他父兄“暴力破局”,直接讓郕國公“暴斃”,將天子的佈局輕鬆化解。
父親和兄長有如此狠毒麼?
宇文溫不知道,自從尉遲氏滅亡,長安城內就暗流湧動,畢竟最大的威脅消失了之後,原本被其遮掩的矛盾就漸漸顯露起來。
那就是天子和杞王,一山不容二虎,遲早要分出勝負。
涉及到政治鬥爭,手段無所謂高尚和卑鄙,那就是怎麼有效就怎麼來,畢竟勝利者是不會受到譴責的,而史書都是勝利者所書寫的。
杞王敗了,全家都要完蛋,就連宇文溫全家也跑不掉,一如當年的晉王宇文護全家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