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北風中,鄴城南郊曠野裡,無邊無際的軍陣,分成南北兩陣正在對峙,軍陣之間距離正在慢慢接近,北面大軍陣型巍然不動,正在移動的是南面大軍的軍陣。
長安朝廷的討逆大軍(宇文軍),如今兵臨鄴城,位於戰場南面,主帥宇文明,統帥七行軍總管,兵力近十萬,誓要一舉擊潰敵軍,收復鄴城,平定河北。
戰場北面,背靠鄴南城佈陣的是鄴城朝廷軍隊(尉遲軍),兵力同樣接近十萬,主帥尉遲佑耆,副帥尉遲敬、尉遲安,率領鄴城駐軍及各地“勤王兵馬”,要和來犯之敵決一死戰。
這是尉遲氏守衛鄴城的最後一支大軍,身後便是鄴城,退無可退。
尉遲佑耆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敵軍大陣,只覺熱血沸騰,如今是家族的最危急關頭,侄兒年幼,他這個做叔叔的,無論如何也要力挽狂瀾。
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年,同樣是長安朝廷派出的大軍兵臨鄴城南郊,年輕的尉遲佑耆,隨著父親尉遲迥出戰,在鄴城南郊擺下大陣,和敵軍對攻。
那一戰,尉遲氏同樣退無可退,一旦戰敗,就是玉石俱焚,所以戰況十分激烈,攻防數次易手。
身處龐大軍陣之中的尉遲佑耆,只知看著中軍旗號行事,對於年輕的他來說,懵懵懂懂之間,己方就大獲全勝了,事後才知道,竟然有一番驚險的逆轉。
決戰時,鄴城百姓扶老攜幼出城觀戰,戰場邊緣(北面)人山人海,宛若趕集一般熱鬧非凡,結果戰場上戰況不利的敵軍,分兵攻擊這些圍觀百姓,使其潰散驚逃。
忽如其來的干擾,致使己方將士以為後軍崩潰,軍心隨即動搖,所幸主帥尉遲迥應對得當,提前佈置了奇兵,對趁機掩殺而來的敵軍實行反擊,由此奠定勝局。
往事已矣,十年後,成為主帥的尉遲佑耆,汲取了當年一戰的經驗教訓,所以此次決戰,嚴禁城中百姓出城圍觀。
與此同時,在城中實行戒嚴,無論官民都不得隨意上街,而走在街上者,若聚集在一起的人超過三人,以意圖不軌論處,格殺勿論。
鄴城外城門大部分從內堵死,餘下幾門都有可靠將領把守,這些城門都嚴禁官民通行,有試圖衝擊城門者,格殺勿論。
尉遲佑耆之所以如此安排,是為了防止有人做敵軍內應,趁著官軍主力在城外作戰時於城內發動叛亂,奪門引敵軍入城。
而他之所以選擇出城迎戰,是因為別無選擇。
河北雖然地域遼闊,但對於如今的鄴城朝廷來說,各地豪強實在靠不住,各地州郡官員對於尉遲氏的忠誠度高不到哪裡去,靠這些人勤王,基本沒指望。
若尉遲氏擊退來犯之敵,大家都會蜂擁而來,甘當馬前卒,若尉遲氏戰敗,這些人會立刻投向宇文氏,甘當清剿尉遲氏的馬前卒。
所以,若據守鄴城以堅固的城防對抗敵軍圍攻,然後等待各地援軍抵達鄴城勤王,這樣的戰法沒指望,因為能來勤王的軍隊都來了,還沒來的軍隊,大概是在觀望。
尉遲佑耆權衡利弊,和眾將商議之後,決定出城迎戰。
鄴城是尉遲氏經營多年的城池,也是追隨者聚集最多的地方,如今好不容易集結了將近十萬軍隊,若即便奮力一搏也打不敗敵人,那麼據守一座孤城又有何意義?
想到這裡,尉遲佑耆面露堅毅之色,他臨戰前,到王陵祭拜先父,希望先父在天之靈能夠保佑家族,而現在,他就只能寄希望於全軍將士能奮力殺敵,保得鄴城周全。
此時,他並不是一個人支撐著家族,城內有崔子樞、房恭懿等人坐鎮,以防有變,城外大陣,除了尉遲佑耆之外,他的堂兄尉遲安、尉遲敬亦在陣中,分別指揮左軍、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