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落,宵禁已經開始,西陽城一隅,一隊人馬護著兩輛馬車走在大街上,巡城士兵見狀正要上前攔截,見著隊伍打出的旗號,隨即停下腳步。
隊伍裡有數人迎上來,為首之人拿出一個令牌,交到帶兵將領手中,行了個禮說道:“我家郎主因為公務誤了時辰,還請諸位見諒。”
將領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馬車,示意隨員在記事本上記下時間和隊伍所屬,再將令牌遞回去:“無妨,還請速速回府。”
隊伍繼續前進,在一處府邸前停下,正門牌匾上寫著“郝府”二字,黃州總管長史郝吳伯從第二輛馬車內下來,直接走進自傢俬第。
郝吳伯身為上官,本該以身作則,帶頭遵守宵禁制度,只是今日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所以耽擱了時間,從官署出來時,宵禁已經開始。
郝吳伯向來騎馬出行,但後來因為擔任要職、肩負留守重任,為了以防萬一,如今他在城內出行都是乘坐馬車,還多一輛以混淆虛實。
這有些藏頭露尾的作態,讓郝吳伯覺得自己像個做賊心虛的酷吏,成日裡擔心有人來尋仇,所以出個門都不敢騎馬。
若換作以往,他必然坦蕩蕩騎馬出行,不過跟著某人久了,多少被對方影響,加上自己確實肩負重任,絲毫大意不得,所以才如此行事。
脫去官服換了身衣物,郝吳伯轉到正廳,妻子韓氏已經命人準備好了飯菜,和他一起用膳,咿呀學語的兒子也在。
郝吳伯為兒子定了娃娃親,親家是許紹夫婦,他和許紹是好友,都是安陸人,從祖輩就有交情,如今郝吳伯有了兒子,許紹也有了兒子,兩家約定,待得誰家先生了女兒,就和對方結親。
小傢伙見著阿耶,哭喊著要抱,郝吳伯抱起兒子逗弄著,不知不覺飯菜都涼了,吃完飯的韓氏見狀讓奶孃把小傢伙抱走,又讓人把飯菜熱了一下,陪坐在夫君身邊。
這一坐,郝吳伯便察覺妻子有所求,開口問:“怎麼了?有事要說?”
“嗯。”
“府裡產業有問題?”
“好得很。”
“那,有話就說,你我夫妻,有何不敢說的?”
韓氏聞言期期艾艾起來,猶豫片刻後問道:“夫君,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
“西陽城裡近期有很多傳聞呢。”
“就是,就是年後官府要考試選拔....的傳聞...”
韓氏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知道自己這麼問有些不妥,郝吳伯之前可是再三強調不會洩露公務機密,讓她不要老是打聽什麼內幕訊息。
“你是問這個啊...”
郝吳伯放下筷子,韓氏生怕夫君生氣,有些訥訥:“妾...妾只是隨口問問...”
“無妨,反正明日官府就會張榜公告,不止黃州,山南東道各總管府轄地,包括洪州總管府轄地,都會張榜公告,讓大家早做準備。”郝吳伯笑了笑,以便讓妻子不要那麼緊張。
“為夫今日回來晚,就是要佈置公告之事,明年二月十五日,山南東道大總管府會在黃州州學舉辦考試,連考三日,選拔人才,名額五十五人。”
“真的要考試!”
韓氏聞言激動起來,其實這個傳聞早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只是官府一直沒有正式表態,如今得知了“內幕訊息”,韓氏想到自己那求官不得的兄長,哪裡能不激動。
郝吳伯知道妻子在想什麼,再次叮嚀:“考試選拔,是極其難得的機會,但能不能考中,得看是否有真才實學。”
“考試會很難麼?”
“肯定有難度,而且按成績排名,光自己考得好沒用,得比別人考得更好才有機會。”
韓氏又期期艾艾起來:“那...那...”
“試題,是從題庫裡隨機抽的,主考官和考官再各自擬定一條大題,從中隨機抽,所以,為夫也不知道題目到底有多難。”
“喔....”
“所以,趕緊讓你兄長看書!還要看看上次考試的試題集!”
“啊?啊....是...”
小心思被夫君看破,韓氏有些不好意思,她兄長一直入仕無門,身居高位的夫君要避嫌,又是公事公辦的態度,所以沒有“舉賢不避親”,兄長到現在還是白身。
不過她弟弟喜歡讀書,熟讀四書五經,如今有個難得的機會,參加考試選拔獲得入仕的機會,想來透過考試得以入選的勝算很大。
韓氏琢磨著自家兄長的入仕前景,郝吳伯琢磨著考試的籌備工作,事關重大,決不能掉以輕心。
考試選拔,考中入選後就能當官,這種選拔方式讓廣大寒族子弟有了當官的機會,可想而知會有多少人為此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