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盤算得很好,待得妹妹平安無事後,就請可靠的媒人說媒,給尉遲明月說一門親事,以西陽王妻妹的身份,嫁給門當戶對的夫婿,得萬般寵愛,為夫家生兒育女。
結果現在倒好,被天子賜予宇文溫當妾,身份低人一等,即便宇文溫不碰,尉遲明月以後還如何嫁個好夫婿。
想到這裡,尉遲熾繁不由得後悔、委屈,後悔帶著妹妹南下,為夫君辦事不利導致自己被妹妹誤會而委屈:妹妹肯定以為她為了固寵,把自己親妹妹往夫君榻上送。
尉遲熾繁在糾結,而一旁坐著的尉遲明月卻面色麻木,低頭看著地面,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先前,她聽到天子將自己賜給姊夫為妾時就是如此表情。
尉遲熾繁好歹還吃了幾口飯菜,而尉遲明月連筷子都沒摸,無論姊姊說了多少話,都是一個表情,如同泥塑的雕像,一動不動。
腳步聲起,尉遲熾繁抬頭看向門口,見著是宇文溫回來了,急忙起身迎上去:“如何,長公主如何說的?”
“放心,為夫都說清楚了。”
聽著宇文溫這麼說,尉遲熾繁心中稍定,她方才求宇文溫去找千金公主,要對方幫說話,然後宇文溫上表推辭天子的“好意”,讓天子收回成命,把“賜予西陽王為妾”改為“賜予西陽王為婢”。
這樣一來,明眼人就知道天子只是對廢后尉遲明月稍作處罰而已,這處罰不疼不癢,過一段時間宇文溫再把尉遲明月的奴籍勾銷,一切都好了。
但尉遲熾繁覺得宇文溫這樣還不行,還得靠一個人:“夫君,不如給杞王寫一封信,求他在天子面前說句公道話,夫君絕不能要明月。”
尉遲熾繁自顧自說著,宇文溫完全沒機會插話,就在這時一旁坐著的尉遲明月有了動靜。
“夫君絕不能要明月”這句話,讓她呆滯的目光起了變化,瞳仁漸漸失去光彩,焦點不再是地面而是虛空,尉遲明月開始神經質的輕微點頭。
父親母親,把我嫁給根本不喜歡我的天子....
天子不但不喜歡我,還恨我....
王忻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危急關頭只顧自己逃命...
姊姊說帶我南下後,一定會保得我周全,結果...
天子把我罰沒為奴,賜給姊夫為妾,結果我給姊夫當妾的資格都沒有...
我連家都沒有了,哪裡也去不了....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什麼相親相愛,不存在的...
尉遲明月心中浮現無數想法,點頭的頻率漸漸加快,呼吸開始急促,嘴角彎起弧線,一絲笑容漸漸顯現,雙眼之中瞳仁似乎正在渙散。
此時,宇文溫正和尉遲熾繁面對面交談,尉遲熾繁背對著尉遲明月,而宇文溫面對著王妃的同時,還能看見小姨子,所以無意間注意到了小姨子的異樣。
小姨子正如同小雞啄米般點頭,這在宇文溫看來有些眼熟。
翹首以盼等著夫君出征歸來的婦人,等來的卻是夫君陣亡的通知,那一瞬間的強烈刺激,讓婦人幾乎崩潰,當時那苦命女人的表現,就是神經質的點頭。
如果不是旁邊大嬸當機立斷抽了個耳光,恐怕對方當場就要瘋了。
換句話說,就是黑化。
宇文溫想到這裡,看著疑似要黑化的小姨子,眼前浮現出有些模糊的場景,耳邊響起呢喃的聲音:
“錯的不是我,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