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千金公主面前跪下為妻兒請罪,想要請千金公主回京之後,在天子面前美言幾句,不再追究尉遲熾繁、宇文維城的罪過。
在懸瓠時,宇文溫為了妻兒在天子面前負荊請罪,而後來天子抵達西陽時,親自下詔赦免西陽王妃、世子大逆不道之罪,但宇文溫認為這還不夠,還得加個“保險”。
宇文維城被尉遲惇立為皇帝,在宇文氏這邊看來就是偽帝,如此行為和弒君差不多,是封建時代最大的罪過,人人得而誅之。
宇文溫知道這個罪名會成為兒子一輩子的汙點,肯定會時不時被人拿來說事,作為父親,他絕不想看著兒子揹負這罪名,前途盡毀。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他要拼命洗掉宇文維城身上的汙點,就得現在趁熱打鐵。
雖然天子去年已在西陽下詔赦免宇文維城的罪過,但若較真的說,以那份詔書的頒佈時間為時間節點,天子可沒有赦免宇文維城在那之後的所作所為。
當然,作為傀儡皇帝,屁事不懂的宇文維城在鄴城朝廷根本就做不了主,但事關大義名分,這黑鍋宇文維城不背也得背。
所以宇文溫還要請千金公主幫忙說好話,自己再上表請罪,爭取天子下詔再次赦免宇文維城的大罪,這樣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千金公主見著宇文溫跪在她面前請罪,趕緊起身去扶對方:“西陽王何須如此?西陽王接連救了天子,救了我,這份大恩,我自然要報,而西陽王妃和世子不過是為奸相脅迫,她們母子哪裡能自己做得了主?”
“我回到長安,定然會如實向天子陳情,天子知道實情之後,絕不會再為難王妃和世子!”
千金公主在鄴城時,跟著尉遲熾繁逃出皇宮,當時就決定若能和弟弟團聚,一定要極力為尉遲熾繁及宇文維城說情。
宇文溫見著千金公主已經表態,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再跪下去就過分了,於是起身,頗為疑惑的問道:
“姑姑,此次竟然走海路南下,侄兒以為其中必然危機重重,不知為何如此冒險?”
面對侄兒的發問,千金公主笑著搖了搖頭:“這其中緣由我可不知道,你要去問問吳典衛,都是他安排的。”
宇文溫點點頭,是他糊塗了,千金公主一個柔弱女子,哪能策劃一場千里大逃亡,他見千金公主頗為疲憊,正要告退,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方才他為妻兒請罪(求情)時,本該連帶著為另一個人請罪,只是沒想到自己方才請罪時,心情急切之下忘記了,如今單獨提有些尷尬,但沒辦法,該說的還是得說。
男兒膝下有黃金,宇文溫沒那麼賤,不會隨隨便便跪地,但為了“走正常渠道”洗去妻兒的罪過,為了確保妻兒日後的生活可以恢復如初,所以方才願意跪地求千金公主。
如今又硬著頭皮再度跪下,千金公主見狀大驚:“西陽王,這又是如何了?”
“姑姑!侄兒...呃...侄兒妻妹也是身不由己,她是沒辦法才隨波逐流,所以,還請姑姑在天子面前說說好話,保得她一命吧!”
千金公主聞言一愣,她沒想到宇文溫是在為尉遲明月求情,隨即覺得有些尷尬:姊夫為小姨子求情,怎麼看怎麼覺得曖昧。
不過千金公主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緣由:應該是尉遲熾繁求宇文溫,求宇文溫為尉遲明月求情。
一想到剛嫁給弟弟就形同守活寡的尉遲明月,千金公主心中唏噓不已,她知道尉遲明月是個可憐人,是家族利益的犧牲品,就像她自己一樣身不由己,所以在鄴城時千金公主就下了決心,要為尉遲明月求情。
“西陽王,聽吳典衛說,天子已經下詔,將尉遲明月廢為庶人了?”
“是的。”
“唉,既然尉遲明月已被廢為庶人,天子可能不會想再見到她了,我若是提起,只怕適得其反。”
“呃....咳咳咳...這個...呃...還請姑姑...呃...”宇文溫忽然結巴起來,說話支支吾吾的,阿涅斯在一旁見著他那模樣真想笑。
宇文溫此時嘴角發苦,尷尬異常,入城時尉遲熾繁苦苦哀求他,要他為尉遲明月向千金公主求情,所以他只能硬著頭皮來為小姨子說情。
這種事,本該尉遲熾繁來做,奈何尉遲熾繁自身難保,所以只能由宇文溫來求情,然而姊夫幫小姨子求情的話,更容易讓人誤解。
因為尉遲熾繁不光要保住尉遲明月的命,然而宇文溫不知該如何開口,才能避免別人誤會自己。
難得見到宇文溫有如此尷尬的表情,千金公主心中覺得好笑之際想通其中關鍵,對方不知道如何開口,她就直接點破:“西陽王,可是不希望尉遲明月被天子勒令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