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臺城,剛從淮南歸來的孔範,正在向天子彙報淮南形勢,此次官軍全取淮水以南要地,尤其拿下壽春、鍾離二城,淮水防線已成,陳國北部邊境暫時無憂。
能做到這一點,和官軍將士用命不無關係,當然,還少不了盟友的背後助攻,逼得盤踞鍾離的尉遲佑耆大軍在淮南站不住腳。
尉遲佑耆為求麾下兵馬安然脫身,以交還壽春和鍾離為條件,才得以在陳軍面前安全北撤,找宇文溫算賬去了。
宇文氏和尉遲氏爭奪河南、淮北,淮南陳軍正好藉此良機休整,抓緊時間組織百姓農耕,避免秋天絕收或大規模歉收,然後還要修葺各處城池,以防不測。
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不止一個,從淮南迴京的孔範,如今得天子透露,據豐州刺史遣使密奏,說嶺表一帶有心思故國的官吏、酋帥,不堪忍受周國官吏的壓迫,已經聯合起兵,要將北虜趕走。
豐州刺史是聽南來船民對廣州局勢模糊不清的諸多描述,才大概知道嶺表有變,具體情況尚未摸清,但由此可知,留守嶺表的周軍,如未得主力來援,怕是撐不了多久。
另外還有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就是建康平靖了。
建康城先前爆發叛亂,亂兵在秦淮河以南大肆劫掠、到處放火殺人,隨後盤踞秦淮河以南長幹裡,妄圖窺探神器。
但這只是妄想,就在官軍入駐鍾離、壽春時,建康城內亂兵已被回援的官軍擊潰,攜家帶口還裹挾許多百姓逃出建康,流竄各地。
此次叛亂,秦淮河畔的邊淮列肆化作廢墟,大量貨物、錢糧付之一炬,無論官民、貴賤都是損失慘重,不過秦淮河以北城區未受亂兵太多禍害,達官顯貴聚居的青溪一帶,亦未有多少損失。
更別說戒備森嚴的臺城,沒有一個亂兵能接近城牆,宗室藩王、朝廷主要官員及其家眷,都在臺城內渡過這段時間,安然無恙。
但還是有人未能倖免於難,即將被冊立為後的貴妃張麗華,天子異母妹寧遠公主,沒於亂軍之中,從此再無訊息,看來已經香消玉殞。
談及這個事情,孔範趕緊勸慰天子:“還請官家節哀,貴妃若有在天之靈,絕不想看見官家形銷骨立的模樣....”
孔範說著著面露悲色,陳叔寶聞言黯然神傷,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長嘆。
張麗華是陳叔寶最寵愛的妃子,受寵愛程度無人可比、歷久不衰,他本想立張麗華為皇后,結果即將被廢的沈皇后如今安然無恙,張麗華即便沒死也已變成殘花敗柳。
當時,得知噩耗的陳叔寶傷心欲絕,但隨著時光流逝,現在他心裡的傷口已經癒合,除了時不時觸景傷情外,再不會暴跳如雷、動輒殺人出氣,因為這樣根本就沒有意義。
愛妃香消玉殞,但後宮裡同樣還有很多佳麗,陳叔寶依舊夜夜不空,所以悲痛欲絕的情緒漸漸消散。
但作為天子,自己的禁臠竟被卑賤亂軍擄走,然後百般蹂躪,每念及此,陳叔寶就氣得不行,他覺得自己的天子尊嚴被人踐踏,決不能就這麼放過了。
陳叔寶已經下令,讓領兵圍剿的將領把這些亂兵及其家屬趕盡殺絕,以告慰張麗華的在天之靈,也為他好好出一口氣。
孔範知道如此一來,那些亂兵必然會被逼得狗急跳牆,一條路走到黑,但沒打算勸諫,天子要出氣,誰敢攔著就會倒黴。
他所考慮的事情就是穩固自己的地位,絕不能輕易離開建康、離開權力中樞,更不能輕易離開天子。
領兵打仗,孔範一竅不通,但說到爭權奪利,那他可是其中好手,之前,孔範和施文慶身為內外監軍,密切合作,牢牢掌握著朝中局勢。
但施文慶為亂兵所害,孔範不能長期遠離京城、遠離天子,省得有人挑撥離間,把他據於建康之外以便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