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州州治汝陰,別將李成善正在城頭巡視,敵軍大舉來犯,即將兵臨城下,號稱有十萬之眾,而汝陰守軍不過數千,城中百姓多不到哪裡去,他要想守住城池,難度不小。
而外援不足,想要等來強力援軍,需要一段時間,汝陰目前只能靠駐軍來守。
廣陵之敗後,官軍兵敗如山倒,隨軍出征的潁州刺史沒於亂軍之中,別將李成善奉命退到汝陰駐紮,於是成了汝陰城裡主持事務的最高階別官員,如今敵軍來犯,他下定決心和汝陰共存亡。
敵我兵力懸殊,但汝陰決不能丟,因為汝陰位於潁水河畔,一旦為敵人所佔,那麼對方軍隊就能沿著潁水南下,徑直攻擊淮南要地壽春。
南北相爭數百年,壽春是扼守北來潁水之入淮口——潁口的要地,又位於渦口(渦水入淮口)以西,和扼守渦口之鐘離成犄角之勢,無論是北軍南下,還是南軍北上,都要把壽春控制在手中。
現在,壽春以南的合州汝陰已經淪陷,如果壽春以北、潁水上游的潁州汝陰也丟了,壽春在南北夾擊之下哪裡還能守得住。
壽春一失,鍾離便為孤城,再不可守。
汝陰的得失,事關官軍能否在淮水站穩腳跟,李成善對此看得很清楚。
如果是往日,他會收縮兵力固守城池待援,而今日來犯之敵,其主帥是邾王(西陽王)宇文溫,對方只花數日便拿下合州汝陰,今日來取潁州汝陰,己方能撐幾日?
邾王宇文溫,是當今天子生父、胙國公的女婿,從去年下半年以來,戰績輝煌,不但偷襲懸瓠得手,還以孤城獨擋尉遲丞相十餘萬大軍,後於邵陵一戰擊破官軍主力,李成善知道自己要想擊敗此人,難度很高。
敵我兵力懸殊,但這不代表他會不戰而降,宇文溫以孤軍守孤城懸瓠,李成善也要以孤軍守住孤城汝陰。
城南郊外菸塵起,數名背有靠旗的騎兵向汝陰接近,城頭守軍有些緊張,但隨後便放鬆下來。
靠旗是系在士兵身後的長條狀旗幟,一般是斥候和傳令兵的標記,將其於一般騎兵區別開來,接近汝陰的這些騎兵正是李成善所派南下警戒的斥候,如今探得敵情趕回來覆命。
斥候入城後將所探軍情向上彙報,不出李成善所料,宇文溫大軍已經排開陣勢向汝陰逼近,看樣子是要將汝陰圍住,而破敵的機會也快到了。
這段時間,據斥候所探,李成善得知宇文溫集結的大軍其實是烏合之眾,除了少量堪戰主力之外,其餘兵馬全都是一些宗族兵、蠻兵,其中又以蠻兵最多。
兵,不是越多越好的,尤其那些各部兵馬素質參差不齊的軍隊,兵越多,打仗時越容易崩潰。
當年前秦和晉國的淝水之戰,秦軍規模號稱百萬,即便抵達淝水的前鋒軍隊其兵力也不少,而晉軍兵力相比之下少得可憐,結果晉軍卻略施小計便讓前秦大軍不戰自潰.
當年的秦軍,摻雜著大量素質很差計程車兵,只需要些許謠言,士兵就會掉頭逃跑,所以秦晉淝水之戰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而如今的宇文溫大軍,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宗族兵且不說,李成善和各地蠻兵打過交道,知道無論是何處來的蠻兵,除了人多,實際就是廢物,空耗錢糧不說,兩軍對決之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而現在,宇文溫不知使了何種手段、向蠻酋們許了何種好處,召集起那麼多蠻兵,號稱十萬之眾,實際上就是烏合之眾。
這些蠻兵互不統屬、不識軍中金鼓旗幟號令,蠻酋之間心懷鬼胎相互提防,上了戰場稍有不利就聞風而逃,李成善哪裡會將其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