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來征戰,都是以首級記功,各車士兵守著的可是所部的功勞,少一顆人頭就如身上掉一塊肉,不由得他們不緊張。
車隊盡頭,空地上是堆積如山的首級,各種表情的死人頭堆在一起,既恐怖又血腥,看著這熟悉的場景,聞著熟悉的氣味,西陽王宇文溫面不改色。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寧願踏著屍山血海前進,也不願變成別人登頂路上墊腳的一具遺骸。
兼任功曹的陰世師,正在一旁監督軍吏統計首級,如此血腥的場面他是第一次見到,胃部有些不適,但勉強撐得住,而自尊也讓他不能怯場。
自古首級記功,但也有殺良冒功,所以記數的軍吏要辨別首級的“真假”,婦女的頭顱肯定不會計入總數——實際上這裡的頭顱都是男性的首級。
敵軍十餘萬兵馬,其中有大量隨軍民夫,己方士兵昨夜浴血奮戰,殺紅了眼見人就砍,已經儘可能不殺俘虜,卻依舊斬獲如此多首級,其中說不上哪些是兵哪些是民。
只要是男子的頭顱,一律計入首級總數,沒有殺良冒功的說法。
陰世師一邊監督計數,一邊回想昨夜安排,因為首級記功的緣故,戰場上時常發生士兵爭搶首級的事情,這會導致無人追擊敵兵,最後被敵兵反撲、以至於先勝後敗。
而他有幸旁觀西陽王的戰前部署,對方解決首級問題的方法,值得他學習。
陰世師心中所想,宇文溫當然不知道,他一夜未眠,不過精神很好,因為己方剛打了個大勝仗,將變成病貓的敵軍打得落花流水。
雖然欺負病人有些‘勝之不武’,但依舊是一場大捷。
昨夜一戰,己方斬首逾萬,這只是當場斬殺之敵的首級,曠野裡到處都是屍體,如果將其首級也納入統計,恐怕數量還要劇增。
更別說河裡的浮屍,其首級也沒有算進來。
敵軍在邵陵城及附近地區紮營,大營綿延十餘里,汝水、醴水交匯處的樂口亦被其營區囊括在內,昨夜一場大戰,無數敵兵溺斃河中,浮屍之多竟然將汝水、醴水河道淤塞。
那情景及其恐怖,汝水、醴水宛若傳說中陰曹地府的奈河,河面上漂滿了屍體,要多滲人有多滲人。
宇文溫在人頭山旁轉了一圈,隨後來到邵陵城北,那裡的河邊已經擺滿了從醴水打撈上來的屍體,而打撈工作還只是剛進行到一半而已。
汝水、醴水下游已經被宇文溫派去計程車兵用連環竹筏攔了起來,避免浮屍漂到更遠的下游地區,引發大規模疫病。
別處不說,汝水過邵陵後南流經過懸瓠,如果處理不當,懸瓠便首當其衝極易爆發疫病,到時候一切都完了。
河流有自淨能力,可一旦汙染物的量超過河流能容納的量,下游河段必然受到汙染,宇文溫在戰前就做好了部署,一打完仗就派人收屍、撈屍、焚屍,還讓人在河裡投放大量生石灰,儘可能減低爆發大規模疫病的可能。
在沒有抗生素的時代,一旦爆發疫病或瘟疫可不是鬧著玩的,宇文溫為了破敵,用大量糞便汙染河水,他不想引發更大規模的瘟疫,必須趕緊做好善後工作。
昨夜一戰,十餘萬大軍灰飛煙滅,宇文溫之名恐怕要揚名天下,可若是隨後引發大規模疫病,會讓大量百姓家破人亡,到時候死亡人數怕是要以數十萬計,屆時他的名聲也就臭了。
宇文溫變成宇文“瘟”?那怎麼能行!
宇文溫正想得出神,有數騎從城內出來,向著他所在的河邊靠近,看樣子是傳遞訊息的信使,只是不知為何入了城還要出城來找他。
一旁的將領見狀頗為高興:“大王,莫非是有什麼好訊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