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十餘萬人的大營,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廁籌代用品,根本就不夠用。
許多士兵沒有東西擦屁股,索性直接用手,廁所裡有木桶,如廁完畢後用裡面盛著的水來洗手即可,只是每天下來那麼多人如廁,木桶裡的水又換得不勤,一桶水有多少人洗過手不得而知。
但對於士兵們來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軍營生活即使如此,都已成了習慣,見怪不怪,大家家境都不怎麼樣,哪裡能像大戶那樣講究。
打溫水的隊伍一直維持著長度,有人打完水走了,又有人拎著瓦罐過來排隊,隊伍中不時有咳嗽聲響起,伙伕們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不由得關心起來。
一個年逾五旬的老伙伕嘮叨著:“唉,都說了多少次,春捂秋凍,春捂秋凍!如今雖然是春天,但春寒不是鬧著玩的,你們這些後生啊,多捂著些,注意保暖啊!”
“哎喲老王,我們可一直捂著呢,誰知道怎麼回事,如今咳嗽的人越來越多,總不能大家都著涼了吧!”
話題一開,眾人議論紛紛,在這排隊計程車兵,都是為各自什來打水的,一番議論之後,大家驚覺好像很多什都有人咳嗽。
若說是不小心著涼的話,怎麼那麼多人著涼?
有人忽然話鋒一轉:“你們都看到了吧?”
“看到什麼了?”
“南邊啊,那個頭像,可滲人了....”
此話一出,大家面色一變,不由得看向南邊,如今太陽初升,視力好的人可以看見地平線上聳立著一個人頭,當然,那是假的。
敵軍如今在南面紮營,連續幾日都鬧出奇怪的動靜,據斥候打探,對方是在營外築壇,請道士做法,試圖施展法術讓官軍將士全軍覆沒。
這種事情簡直是笑話,沒人當真,因為千百年來何曾有人真的憑藉法術打勝仗?
然而當敵營外出現一個巨大人頭像之後,遠遠看到這一情景的官軍將士們心中有些惴惴:那人頭像的眼睛,似乎在凝視著他們,好像真是在詛咒著什麼。
每天都被這個人頭像盯著,邵陵城外大營計程車兵們覺得有些不自在,畢竟鬼神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敵軍主帥據說是那個頗有神通的“獨腳銅人”,所以...
“莫非那麼多人咳嗽,是中了獨腳銅人的詛咒?”
無意中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引得眾人心中一驚,隨後竊竊私語起來,巡營至此的督將見狀趕緊領著人衝過來:“做什麼!做什麼!不許交頭接耳!”
“打水就打水!交頭接耳做什麼!”
軍營裡最忌諱士兵聚集一起竊竊私語,這很容易成為謠言的源頭、傳謠的途徑,最後導致軍心大亂,所以巡營督將對於士兵聚眾議論的行為很敏感。
督將一來,打水現場瞬間安靜下來,一名士兵打了水正要離開,卻咳嗽了幾聲,聽得督將問他是不是病了,趕緊搖了搖頭:“哪能呢,就是方才喝水急,嗆著了。”
“是麼?生病了可得上報,讓軍醫來看看病。”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士兵喉嚨有些癢,但強忍著沒咳出聲,硬是等到走遠了、脫離督將的視線,才劇烈的咳嗽起來,他已經連續咳嗽數日,喉嚨越來越難受。
應該是生病了,按說要請軍醫來看看,但他可沒那麼傻:
一旦被軍醫確診有病,搞不好被送到單獨的營區隔離,在那裡全都是病患,沒有人照顧,吃得也不好,草藥什麼的根本就是敷衍,就只能等死。
若是繼續和同袍住,至少有人照顧,不至於躺在草蓆上動不了、渴得嘴唇裂都沒人端水,當兵那麼久,重傷、重病患者的下場,他即便沒有親眼見到,也有所耳聞。
被送到隔離營區的重傷、重病患者,幾時死了都沒人知道,埋在哪裡也沒人知道。
士兵們大多以同鄉編隊,一個什計程車兵,大多是鄉親,亦或是同郡之人,一旦有人死了,好歹還有別人剪下一撮頭髮或衣服上的一塊布,帶回家鄉交給親人,若是被扔進隔離營區,那太淒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