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把燃燒著,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火光搖曳,將宇文溫的臉照得陰晴不定,此時此刻,他垂足坐在行宮寢殿的臥榻邊上。
據宮女所說,這是天子睡過的臥榻,邾王后也陪著睡過。
天子,就是宇文溫的世子宇文維城,而邾王后,就是他的王妃尉遲熾繁。
宇文維城還是小孩子,雖然在王府時已經獨自睡覺,但被擁立為新君(偽帝)後,到處都是陌生人,夜裡睡覺當然要阿孃陪著。
宇文溫頹然坐在自己妻兒睡過的臥榻上,不發一言,閉上眼睛,鼻子輕輕嗅著,想要聞到自己妻兒的味道,然而除了殘留的香藥味,他聞不到熟悉的氣味。
殿外火光閃爍,呼喊聲、廝殺聲、哀嚎聲匯聚成海,但這都和他沒關係,睜開眼,看著四周,看著這座自己妻兒住了數月的寢殿,宇文溫無語凝噎。
方才進來時,他如同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試圖找到自己妻兒生活過的痕跡,以解相思之苦。
然而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根據宮女所說,天子和邾王后離開時,將衣物和尋常用具都帶走了,剩下的就是臥榻等不需要帶走的大件物品。
妻兒蓋過的被褥都沒有,宇文溫摸了幾遍臥榻,試圖找到兒子遺落的什麼小玩具,試圖找到妻子遺落的什麼首飾,但一無所獲。
他只覺得心中悲涼,自己已經很努力,冒著巨大風險策劃一次夜襲,拼盡全力攻入敵營,來到行宮,原以為能夠將妻兒救回,未曾料竟然撲了個空。
宇文溫雙拳緊握,呼哧呼哧喘著氣:明明...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
張魚在不遠處站著,默不作聲,宇文溫方才入殿後的表現極其失常,不復意氣風發的樣子,宛若一箇中年喪妻、晚年喪子的可憐人,拼命尋找著親人的遺物,想要留下一份念想。
他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默默站著,不過主母和小郎君只是去鄴城了,日後定然有機會再救回來。
而現在,外面正在打仗,此處不可久留,張魚覺得郎主作為全軍主帥,可不能逗留太久,以免為人所趁。
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殿外傳來腳步聲,張魚轉頭一看,卻見一隊士兵來到殿外,被門口的侍衛攔下,低語幾句之後,士兵帶著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張魚按刀走上前,他可不會輕易被人糊弄,郎主此時心情不佳,精神恍惚,這種時候誰要接近,他要好好把關,所以要細細盤問一番。
雙方接近,待得張魚看清楚那男子的臉後,不由得驚喜:“張司馬?!”
一臉倦色的張定發,向著張魚笑了笑,顧不得寒暄,向著宇文溫走去,近前後單膝跪地:“卑職張定發,護衛王妃、世子不力,特來向大王請罪!”
宇文溫正在走神,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對方,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呃...張司馬?”
“卑職在。”
“你...何故在此?太好了!”
宇文溫一把扯起張定發,看著對方又問了一次:“你怎麼會在此處?”
“大王,卑職無能....”
“長話短說,時間緊急,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