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勾住拉環,扯動繩索帶動發火管內芯,粗糙的內芯和管壁之間摩擦發熱,產生的熱量將管內火藥點燃,火焰向火藥柱的另一端燒去。
扯動繩索的騎兵,將手中冒煙瓦罐向前方投擲出去,而被他觸發的發火管,插在這個瓦罐裡,下半截為瓦罐內的精製火油浸泡。
待得火藥燒到末端,引燃精製火油,讓瓦罐化作一團火焰,撞在人群之後瓦罐爆裂,燃燒的火油潑灑出來,引燃周圍人群。
這樣的火焰無法用水撲滅,無論是人還是物品沾上都會被引燃。
身上著火計程車兵,嚎叫著掙扎,上前幫忙滅火的同伴,陸續“引火燒身”,原本嚴密的長矛陣在不斷閃爍的火光中混亂起來。
安州騎兵手頭上的火油彈,已經全部投入長矛陣中,藉著大火引發的混亂,他們隨即持槊突進,徑直撞入陣中。
長度逾丈八的馬槊,藉助強勁的速度,如同長釘般接連刺穿數人,騎兵棄了馬槊,抽出鐵錘、鐵鐧開始砸人,“嘭嘭”聲中,許多長矛兵頭顱迸裂,紅白之物四濺。
即便帶著鐵製兜鍪,依舊擋不住鈍器敲擊。
安州騎兵以錐形陣衝向長矛陣,但他們並不是徑直向著陣中心的土丘突進,而是斜著擦過土丘邊緣,將呈現圓形的長矛陣削掉一截。
第一隊騎兵將長矛陣右緣削掉一部分,透陣而出,第二隊騎兵接踵而至,將混亂的長矛陣左緣削掉一部分,同樣透陣而出。
然後是第三隊、第四隊,要將敵軍長矛陣漸漸削薄,然後一擊致命。
土丘上的弓箭手,向著近在咫尺的敵軍騎兵放箭,箭鏃如小鏟的射馬箭,呼嘯著沒入戰馬身軀,劇烈的疼痛、撕裂的肌肉讓戰馬無力維持平衡,跑不了幾步便頹然倒地。
墜馬的騎兵,摔得七暈八素,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被敵軍步兵抽刀亂砍,化作一片血肉模糊,而有的騎兵墜馬後反應很快,拔出短刀、匕首困獸鬥。
薛世雄一刀扎中身邊敵兵的右腳掌,就地一滾躲過砍來長刀,雙腿用力蹬地,貓著腰往上一竄,將撲來的敵兵拱翻。
他策馬衝入長矛陣時坐騎被射倒,虧得騎術精湛、訓練有素,落地時沒有摔傷、摔暈,面對前後左右都是敵兵的困局,毫無畏懼,拔出另一把短刀繼續玩命。
策馬衝陣如入無人之境,這聽起來讓人熱血沸騰,但實際上很危險,一旦墜馬陷入陣中,饒是西楚霸王再世,也會被人亂刀砍死。
戰場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河東薛氏以武見長,數百年來不知多少人沙場建功,卻有更多的人沒於戰陣之中,薛世雄知道將軍難免陣上亡,但他絕不會因此畏懼。
側身讓過當面刺來長矛,左臂將矛杆夾住,右手揮刀一削,將對方持矛的右手削斷,隨即左臂用力一抽,將長矛奪了過來。
倒持長矛當做棍子奮力一掄,將當面衝過來的一名敵兵砸倒,後背忽然一痛,轉頭看去發現一名敵兵持矛偷襲成功。
眼見著又有幾名敵兵揮刀向自己砍來,薛世雄嚎叫著揮刀衝向其中一人,要來個同歸於盡,就在這時馬蹄聲起,又一隊安州騎兵衝鋒而至,將他身邊的敵兵相繼刺死、撞倒。
箭如雨下,土丘上的弓箭手奮力放箭,人仰馬翻之際,陣中亂成一團,薛世雄見著幾人向自己跑來,剛要迎戰,卻見對方雙臂都幫著白布條。
此次懸瓠大戰,攻防雙方都是周軍,戎服、旗色相同,所以為了區分敵我,此次出戰的安州騎兵,都在兩臂綁上白布條作為標記。
薛世雄和幾名墜馬生還的同伴聚在一起,背靠背迎敵,而向他們衝來的,卻是另一群有鮮明標識計程車兵。
同樣身穿鐵甲、頭戴兜鍪,這些兵卻額外披著了錦袍,還在兜鍪上綁著綠色頭帶,如此明顯的標識,只有一支軍隊才有,那就是尉遲氏的部曲,黃龍兵。
見著殺氣騰騰的黃龍兵向自己撲來,薛世雄只覺得戰意提升至頂點,因為他現在才發覺自己就在土丘半坡,而不遠處的土丘頂,眾人簇擁之中,丞相尉遲惇一定在那裡!
他和同伴意識到這一點,顧不得深陷重圍,顧不得面前橫著一群黃龍兵,嚎叫著向土丘頂衝去,反正都是要死,死也要死在衝鋒路上。
就在即將接戰那一瞬間,薛世雄發現迎戰的黃龍兵其視線看向自己身後。
許多騎兵呼嘯而來,先投擲出火油彈,趁著火焰綻放在黃龍兵之中時,直接撞了進去,人仰馬翻之際,敵我亂成一團,隨即嘯叫聲起,薛世雄只覺聲音入朵刺得腦袋發疼,下意識想去捂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