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通券,印著花花綠綠的圖案,上書“壹百匹”,此即這張流通券的面值,而流通券總數共十張,合計面值一千匹,那就意味著這些流通券可以兌換一千匹黃州布。
若按一匹布五百文計,這張流通券等價於五百貫銅錢,五百貫錢的重量至少有千斤重,如今卻只是一張輕飄飄的紙。
這樣的紙在西陽城裡很常見,大大小小的商賈做買賣,用的都是名為“流通券”的紙,流通券已經明顯取代了銅錢,成了西陽城裡的通貨之物。
身為一方牧守,竟敢私自發行貨幣,宇文溫,你是要謀反麼!
宇文化及如是想,他手上拿著十張印刷精美的流通券,似乎握著西陽王謀反的重要鐵證,然而這也是他想想罷了,因為流通券不是貨幣。
黃州櫃坊“日興昌”,為了方便西陽城內大宗貨物交易,在各大布坊聯合作保的前提下,印製信用憑證“流通券”,取代錢糧、布帛,將買賣手續簡單化。
試想一下,一筆交易額逾萬貫的買賣,如果買賣雙方交割的是銅錢,那得用許多輛馬車來拉,即便換成布帛,也得用馬車拉,若用金銀來交易,同樣分量不輕。
一萬貫銅錢,約等於一萬兩白銀或一千兩黃金,即便有這麼多金銀,誰捨得拿出來用?
而在黃州西陽,這筆買賣的交割,用一張紙就完成了,宇文化及覺得自己若是商賈,怕是會為如此便利激動不已,然而這玩意實際上是宇文溫弄出來的,所以...
所以不用白不用!你的家奴宇文十五既然送了我十張流通券,那我就要用個精光!
好處我拿了,該翻臉,還是要翻臉,你害死我弟弟,就得償命!
宇文化及惡狠狠的想著,他一直念念不忘為亡弟宇文智及報仇,而害死宇文智及的那個罪魁禍首,就是西陽王宇文溫。
所以既然來到了宇文溫的地盤,他就要好好轉轉,看看能否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這幾日天子輕裝簡從在州學聽講,禁衛們閒了起來,左右小宮伯宇文化及和劉居士輪流值守,休息時就到西陽城裡轉轉,而宇文化及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觀星臺。
觀星臺是觀測天象之處,一般而言,只有京城才能有觀星臺,別處若要建,須得朝廷許可,因為擅自窺探天機,是奸臣謀反的前兆之一。
黃州有觀星臺,就意味著黃州總管、西陽王宇文溫有謀反之心麼?
不是,因為黃州觀星臺是“敕造”,也就是皇帝下令允許建造的,所以從明面上來說,黃州觀星臺是正大光明建起來的,裡面有觀測天象的利器“天文鏡”,學者們可以藉此觀測星空。
宇文化及到觀星臺“找茬”,是以參觀“天文鏡”為藉口,實際上是想在觀星臺的細微末節裡,找出宇文溫謀反的蛛絲馬跡,而他果然找到了。
黃州觀星臺的許多觀測記錄表明,學者們居然有編制曆法的跡象,這就是造反啊!!!
宇文化及剛發現這一“鐵證”時,那叫一個欣喜若狂,然而隨即發現,這件事一開始就得到鄴城朝廷允許,甚至當時還在鄴城的天子也知道這件事。
大周的歷法,一開始是天和年間的“天和歷”,然後是大象年間的“大象歷”,大象歷一直沿用迄今,朝廷覺得有些不合適,想用一部新的歷法取而代之。
而前太學助教、二劉之一的劉焯,對於曆法頗有造詣,如今寓居西陽,在州學授課的同時,一直想為朝廷修訂新曆法而盡力。
所以黃州總管、西陽王宇文溫特地上奏,為其求得在黃州觀星臺觀測天象、編制新曆的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