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一支巨大的船隊正在逆流而上,它們都是周國江南西道行軍的戰船,滿載著水軍將士和許多輜重、糧草,浩浩蕩蕩前往上游洞庭湖口。
陳國巴州州治巴陵,便在洞庭湖口附近,而江南西道行軍的進攻目標便在於此,他們從鄂州夏口揚帆起航,雖然逆流,但卻算是順風,大概十餘日後變能抵達匯合地點——白螺。
梁國的監利郡與陳國巴州隔江對望,在位於洞庭湖入江口下游二十餘里的江面上,有一處江心洲名為白螺洲,白螺洲以北江岸是白螺,那裡將是周軍進攻巴、湘陳軍的據點。
江南西道行軍元帥宇文明,已經率領主力輕裝上陣走陸路前往白螺,而水軍戰船則攜帶糧草輜重走水路前往白螺與其匯合,必須在期限內抵達,若無故逾期不到便依軍法處置。
江南西道行軍水軍總管、鄂州刺史周法尚,站在座艦甲板上,看著船隊前進方向陷入沉思,他有一種感覺,覺得巴州的陳國水軍不會坐以待斃,所以極有可能主動出擊。
白螺,距離洞庭湖口也就二十餘里水路路程,一旦讓周軍控制了白螺洲,那就意味著白螺洲以下江面,周軍可以暢通無阻。
甚至可以直接運送兵馬抵達南岸,從那裡直接從陸路進攻巴州州治巴陵,距離也只有二十餘里!
周法尚為將門世家出身,從小耳濡目染,讓他對用兵頗有心得,每當大戰來臨之際,他最喜歡的就是換位思考,思考自己若是敵軍主將,會怎麼做。
如果是他都督巴、湘各州諸軍事,得知周軍船隊正在逼近,絕不會坐以待斃在洞庭湖口守株待兔,而是要主動出擊,奮力擊破對方的水軍主力。
能威脅巴州的不止周國水軍,在其上游的梁國江津,同樣駐泊著梁國水軍,不過這支水軍力量薄弱,最多起到牽制作用,位於巴州下游的周國水軍才是陳軍心腹大患。
若坐視梁、周水軍匯合,那更是取死之道。
所以陳軍若要主動出擊,那就要進攻下游的周國水軍,周國水軍被擊敗,梁國水軍也不敢往下游來,那麼長江的控制權,還掌握在陳軍手上。
周國即便陸上兵馬再多,主帥也不可能貿然渡江,否則渡江之後一旦戰事不利出現僵持,那麼糧草運輸將會是一個大問題。
周國的鄂州,與陳國的巴州接壤,但之間的道路不是很好走,鄂州州治夏口和巴州州治巴陵相距至少四百里,沒有了水利之便,走陸路運送糧草供給大軍所需,哪裡能撐得下去,走陸路進攻巴陵的周軍最後只能撤回夏口。
所以作為陳將,想要化解周軍的進攻,最好的辦法就是水戰決勝,還得是主動出擊。
巴陵位於夏口上游,在其西南端,而夏口位於巴陵的東北端,巴陵有上游的優勢,夏口如今有順風的優勢,陳軍真要玩命,還是有得一拼的。
周法尚率領水軍前往白螺與主力匯合,出發時他就做好了相應準備,快船作為先鋒提前出發作為探路,主力船隊揚帆起航後也注意保持隊形,運送糧草、輜重的船隻在最後面,防的就是陳軍順流而下主動出擊。
這一點,周法尚在前往安陸,向行軍元帥宇文明述職時曾經重點提起過,所以此次前往白螺口的期限,特地在“逾期不到便依軍法處置”裡增加了“無故”二字。
作為鄂州刺史,周法尚本來應該隨同直接上級、黃州總管宇文溫出征,但是他被宇文溫委任為鄂州刺史,承擔的卻是對西側陳國巴州用兵的責任。
他陸戰、水戰都精通,又得宇文溫信任,所以此次得其舉薦,再度被委以重任,成了江南西道行軍的水軍總管,統領水軍由水路進攻巴、湘。
責任重大,周法尚不敢掉以輕心,接連幾日行船,都是以作戰陣型展開的佇列,防的就是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