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陽城南江邊碼頭上人頭攢動,許多船隻在此靠泊,乘客一次紛紛登上碼頭,而又有許多人在此乘船,前往各自目的地。
位於長江北岸的西陽城,與南岸的武昌城隔江相對,兩城之間人員往來十分頻繁,許多渡船每日往返於大江南北之間,加上官府用船亦十分頻繁,所以西陽城南碼頭十分繁忙。
加上來西陽的山南各地人員越來越多,故而城南碼頭的規模也日漸擴大,此處江水湍急,為了方便船隻靠泊,黃州州衙投入人力物力進行擴建。
於枯水期時,在裸露的江岸上開建石塘,石塘直指江心,如同一堵巨牆般阻擋著滔滔江水,數道石塘加上東西走向的外延,與江防大堤一起形成了一個人工港灣,正好讓船隻從容靠泊。
即便如此,西陽城南碼頭對於民船來說依舊是隻能卸客不能卸貨,除了乘客隨身攜帶的行李,大宗貨物依舊要到下游的巴口港裝卸。
熙熙攘攘的碼頭,一艘上游來的客船正在引水員的指揮下靠泊,此船型制普通但標識卻不一般,是艘從上游鄂州州治夏口往來西陽的“定期船”。
為了保證乘客安全,客船都要受官府監管,所以標識與尋常船隻不一樣,易於管理,也便於巡邏水軍多加關照。
這艘船所插旗幟寫著大大的“夏口乙字第拾伍號”,還繪有三隻狗頭,一大兩小,船身兩側也刷著同樣的文字和圖案,另有“夏口”“巴口”字樣,相互間有箭頭相連。
船員們都穿著白色裲襠,上面也寫著同樣文字和圖案,這是為了便於管理,也防止乘客被黑船騙去害了性命。
藉著水利之便,山南各地到黃州西陽很容易,從荊襄之地去西陽,可以在樊城、襄陽乘船,順著漢水入長江,而漢水流域的其他州郡百姓亦能如此。
而從安州及其地區去西陽,可以走溳水入長江,溳水沿岸州郡百姓亦是如此,因為西陽對人和物質的需求量越來越大,漢沔地區的水運日漸繁忙。
為了防止水匪作亂殺人越貨,沿江、沿水各地官府都大力整頓地方治安,殺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後,原本亦漁亦匪的漁民漸漸變得老實,水路愈發通暢起來。
而前往西陽的人日漸增多,也帶動了船運的發展,江、漢上的船隊每日劇增,無論貨運或者客運俱是如此,船隻經漢水、溳水入長江之後,通常會在江南岸的夏口靠泊,過夜之後繼續前進。
鄂州州治夏口,本就是長江航運的重要樞紐,雖然近年飽經戰亂,但得益於黃州總管府的一系列措施,夏口很快恢復生氣,又藉著水運大幅增長的東風,民生再度興旺起來。
作為中轉港,夏口碼頭已經恢復了從前的規模,還有擴大的趨勢,而從夏口前往黃城、西陽、武昌、巴口等地的客船,也越來越多。
因為黃州及附近州郡的工坊越來越多,需要僱傭大量的人手,所以客運又成了一個商機,從夏口到西陽的定期船,上座率都居高不下。
客船靠泊完畢,待得跳板放好,乘客依次上岸,迎接他們的是許多面帶笑容的男子,拿著不同的招幌,不住的高聲喊著:“招工,招工!”
西陽城及臨近地區的作坊主們,派人在城南碼頭蹲點招人,如今已成了西陽一道風,初次抵達西陽的人,很容易被這場景嚇到。
當然為了防止諸如爭吵或者踩踏等群體事件,官府在碼頭也安排有人手維持秩序,還有州兵在此巡邏,防的就是盜竊、搶劫、拐賣人口等惡性事件發生。
剛上岸的乘客,有的緊緊抓著自己的包裹,低著頭快步走向南門,不理睬身邊的招工夥計;有的則是停下腳步,開始“詢價”,引來多人圍著。
只要四肢健全、腦子沒壞,那麼大把的工坊等著招你去做工,攜家帶口都沒關係,“一起到工坊來做事,都有工錢拿!”
片刻之後,船內乘客過半已經下船,但還有許多乘客坐著沒動,有的拎著大包小包,有的攜家帶口,他們看起來是尋常百姓,也有的像是買賣人。
“西陽到了,還有沒有下船的?”
“要去武昌的,在西陽轉渡船,本船不去南岸武昌!”
“自己想清楚了,一會開船,接下來是巴口停了!”
船員不住高聲喊著,生怕乘客聽不懂,不停變換方言,來西陽的外地人越來越多,船員久而久之都會用各種口音說“西陽到了!”“接下來是巴口停了!”
船艙內,一對年輕夫婦坐在靠碼頭一側,看樣子有些暈船,那名女子看著碼頭上招工的人群,似乎有些意動,糾結了一會後低聲說道:
“定和,不如我們就...”
“到巴口!”
男子打斷女子的話,不容置疑的態度,體現了他的決心,見著媳婦面帶愁容,嘆口氣後態度緩和下來:“不是都說好了麼,先去巴口...實在不行,再到西陽做工吧。”
女子默默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緊緊抱著一個大包裹,就如同這包裹裡裝著價值千金的物品般,生怕一不留神就給人搶了去。
夫妻倆說話時帶著關中口音,明顯不是山南本地人,不過自從官府從關中遷來許多百姓到山南各州定居,這樣的事情大家已經見怪不怪。
“開船了開船了,想下船也別起來,到巴口再說!”
船員高聲喊了幾聲,收回跳板敲起鐵鐘,其他船員拿著長杆將客船撐離碼頭,片刻之後客船隨著江水緩緩向下遊巴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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