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楊麗華從噩夢中驚醒,在夢中,她先是看見弟弟楊勇葬身火海,又夢見周軍攻破長安,父母相繼罹難,楊氏一族遭受滅頂之災。
額頭滿是冷汗,眼角溢位淚水,看看榻邊搖籃裡睡得正酣的小女兒,她用手帕擦了擦汗水和淚水。
女兒一歲多,名叫宇文華英,小名牧娘,是楊麗華為宇文溫生下的第二個孩子,連著宇文娥英、宇文維翰,一家人在西陽城幸福的生活著。
宇文溫對宇文娥英好,視同己出,楊麗華很欣慰,雖然自己的生活幸福,但心中依舊憂慮,她和孃家人再不能見面,因為一旦見面,便意味著會失去一部分親人。
周隋兩國交戰,真要見著親人,要麼是隋軍攻入山南黃州,她被帶回長安和父母團聚,這就意味著宇文溫沒了;
如果宇文溫沒事,她卻見著了親人,那就是親人被周軍俘虜,距離喪命也為期不遠,不是每個人都能和新安伯李圓通那樣,有機會重獲自由。
楊氏和宇文氏的仇恨無法化解,所以楊麗華期盼局面就這麼維持下去,周隋兩國對峙,誰也奈何不了誰,然後宇文溫和她的孃家人,就可以相安無事。
這種想法是自欺欺人,首先打破幻想的,是她五叔楊爽的死。
說是叔叔,可這位比她還小兩歲,又是在府里長大,實際上就是弟弟,而此次大戰,夫君宇文溫便和五叔楊爽撞在一起。
誰勝誰敗都沒有好下場,而這一次碰撞,是楊爽死了。
戰後宇文溫送回來的家書,給楊麗華的那一封信附帶一個玉佩,她認得出那是楊爽的隨身玉佩,宇文溫在信中說行刑前給楊爽“踐行”,人走得很乾脆,沒受什麼虐待。
楊麗華拿著玉佩黯然落淚,這種選擇太殘酷,楊爽被俘,當然會自盡以免被押到鄴城受辱;若是宇文溫被俘,想來也會如此,避免被押到長安受辱。
這只是第一次碰撞,還會有下一次麼?那下一次會是誰?
值夜的侍女近前,低聲詢問是否要準備宵夜,楊麗華擺擺手示意對方退下,看看一旁的座鐘,方才子時,她又看了看搖籃裡的女兒,嘆了口氣躺下。
雖然外邊天寒地凍,但房內生著暖爐,驅散了寒氣,身上蓋著的棉被也很緩和,可楊麗華的心中卻有些悲涼,她很少做噩夢,所以覺得長安那邊肯定會發生什麼事。
“一定會沒事的...”
。。。。。。
夜色下的軍營,大帳之內,宇文溫正在磨刀,方才他做了個噩夢,夢見父兄在內應的幫助下攻入長安,結果卻是個陷阱,隋軍四面埋伏,然後父兄兩個被射成刺蝟。
這夢太過驚悚,搞得他再也睡不著,只能起來找事情做做以便消耗精神,俯臥撐什麼的睡覺前已經做過了,所以換個新花樣——磨刀。
半夜三更磨刀,那聲音聽起來要多滲人有多滲人,宇文溫決定既然自己睡不著,也不讓別人睡得好。
“沒理由啊...成功機率雖然不高,但值得一搏了。”
宇文溫如是想,他覺得實在攻不下長安,父兄還可以縮回藍田關,再慢慢退守武關。
奇襲長安,不確定環節很多,任何一環出問題都會導致全盤皆輸,若不是無路可退,他們父子三人犯不著如此冒險。
首先,要快速突破武關道,在關中隋軍反應過來前,至少要拿下武關道西側的藍田關。
其次,在藍田一帶,儘量用最少的損失擊破長安駐軍的第一波反撲。
其三,破敵當日,直逼長安,如果楊堅腦殘不敢派兵出城,也一樣要逼近長安,在內應的幫助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