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現的日食,讓倭國上下陷入恐慌之中,這個凶兆預示著天神對人間朝廷不滿,而為了天神到底是對何事不滿,讓朝廷上下吵成一鍋粥。
如同之前的大瘟疫導致的爭論,朝臣分成兩派,相互間潑汙水,數日後一艘百濟船抵達難波,將一尊佛像送到京城,更是引發軒然大波。
崇佛派、排佛派於京城城門附近對峙,一方要運送佛像入城,一方要誓死捍衛神道尊嚴不許蕃神入侵,雙方劍拔弩張差點動手。
排佛派的代表、大連物部守屋,憤怒的聲討其妹夫、大臣蘇我馬子,說蘇我氏從外域引來佛像導致國神震怒,請當今敏達大王下令毀掉佛像,保國民平安。
崇佛派的代表、大臣蘇我馬子,同樣憤怒的聲討其姻親、大連物部守屋,說物部氏在博多港冒犯佛像,引來佛祖降下災難懲罰,請敏達大王下令在京城立佛寺,保國民平安。
兩位重臣在御前相互指責,各自派系親信在一旁搖旗吶喊、助威幫腔,折騰許久都沒個定論,最後以敏達大王率領群臣築壇祭天告一段落。
至於那尊已經來到京城外的佛像,由蘇我馬子在蘇我氏家廟供奉,但不得在國內弘揚佛教。
相傳日食的出現,是一個渡來人詛咒所為,朝廷招來當時在博多港現場之人詢問後,判定此為謠言,不足為信。一場風波紛紛擾擾半月之後結束,一切都和之前沒有區別。
飛鳥,石川精舍,蘇我氏家廟,蘇我馬子率領家人參拜新供奉的彌勒佛像,事畢之後轉入書房,從百濟攜帶佛像來倭的鹿深臣,在博多迎接佛像的司馬達等已等候多時。
在座的還有一人,是上月出使周國歸來的大荒麻呂,他們準備向大臣彙報情況。
上月,在博多港來了一群渡來人,稍後奉命從百濟攜帶彌勒佛像來倭的鹿深臣也抵達港口,早已恭候多時的司馬達等迎接佛像時,被物部氏的人馬騷擾,是那群渡來人出手打跑了對方。
“那位餘...郎君,郎君對吧,真是周人麼?”蘇我馬子問道。
“大臣,渡來人之中有一位周郎君,是在下故鄉之人,距其自我介紹,為中原北朝周國人。”司馬達等很肯定,“後來在下於酒席間和他幾人攀談,聽其言談所稱,應該屬實。”
“中原的北朝?他們坐船入海又是何故?”
“大臣有所不知,中原局勢紛亂,這位餘郎君家鄉在長江邊,只是南北之間戰亂道路斷絕,便想著乘坐海船南下,入長江口逆流而上返回故鄉。”
“長江啊...曽聽司馬村主說過許多次,那是一條寬得看不見對岸的大河,流域綿延上千裡...”蘇我馬子讚歎著,司馬達等來到倭國後,和同行渡來人聚落成村,是為村主。
“這位餘郎君所說要收集佛經、佛像送來,在下覺得不似戲言,所以還請大臣認真對待,要提前做準備了。”
“中原到我國的海船也不算多,他們當真能順利渡海而來?”蘇我馬子有些擔心,他不是不相信司馬達等所說,但也知道漂洋過海的風險有多大。
“佛祖定會保佑,若得此人相助,我等在國內弘揚佛法的力量要充沛得多。”
“大臣,百濟時常與中原往來,這周國六年前攻滅齊國,把長江以北悉數納入治下,只是三年前發生變故,國力大衰。”
鹿深臣說起他所知道的訊息,當然也只是道聽途說,關於中原局勢,只有剛出使歸來的大荒麻呂最有發言權。
見著蘇我馬子看向自己,大荒麻呂隨後說道:“周國內亂是真,不過現在已大致穩住局勢,中原長江以北沿海港口,都在周國境內,這位餘郎君若真是有心,想來是會派出船隊東來。”
蘇我馬子關心的是這個“餘郎君”身份如何,司馬達等根據他和余文的數次交談,以及余文的表現來看,大概判斷要麼是豪商,要麼是世家子弟。
“中原的世家有姓餘的麼?”
數百年來,倭國多次派使前往南朝京城建康,衣冠南渡的僑姓士族和南方本地士族裡面,耳熟能詳的是王、謝、顧、陸等,北朝計程車族也大概熟悉知一二,可從沒有聽說過“餘”姓。
“有可能是新興的豪強吧。”司馬達等倒不會很在意,他離開故國已經六十年,中原早已物是人非,誰知道這些年裡又有那些高門大姓族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