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折騰完周法明和田益龍的宇文溫,於使邸一處房內與副使鄭萬頃議事,此次來鄴城,正使宇文溫是甩手掌櫃,除了朝會上面君時背臺詞、哭天搶地,就是負責和小皇帝聊天,其他事宜均由副使鄭萬頃負責。
一番討價還價,歷經幾次修改後,山南官員將士們的封賞名單及各類升職、授勳、提拔內容,總算是最終敲定下來,聖旨正在走流程,等一切準備完畢之後,天使就會跟著返程的鄭萬頃,到山南去走一遭。
而宇文溫,自然是留在鄴城,作為宗室代表,陪著皇帝數月,到了九九重陽節後,就可以回山南,繼續禍害江南陳國去了。
去年六月起,周國和隋國打了大半年的仗,有得有失,但最大的收穫,就是國土終於連成一片:山南荊、襄、安、江陵四總管府,還有黃州總管府,終於和周國接壤了。
國土相連,各種兵馬、物資調動就方便許多,山南無像樣的產馬地,不出產井鹽、池鹽,又不臨海故而沒有海鹽,雖然能靠商人販來一些,但依舊是杯水車薪。
也沒有大規模的鐵礦,雖說零星的鐵礦也能勉強滿足需求,但始終是個隱患,缺馬缺鹽鐵勉強夠,腹背受敵的山南各州,若沒能和朝廷接壤,遲早會被耗死。
如今局面一片大好,朝廷自然會對山南提供支援,而民間的商隊亦會把緊俏的貨物販到山南各州,當然隨之而來的也有微妙的變化。
山南道大行臺宇文亮,原本在山南自成體系,那是因為道路隔絕,朝廷也無法派人過來“體察民情”,如今派出官員到山南道赴任,已是理所當然。
赴任的官員人數不多,均是在行臺這一級任佐官,時不時對大行臺宇文亮提出“建議”,說白了和監軍類似,只是雙方默契些,這些朝廷的官更多的是做“耳目”,不會過於干涉大行臺行事。
作為交換,山南道也有官員升遷,到鄴城就任京官,其實就是作為山南的代表,在朝廷任職併為山南這邊爭取權益,協調各類問題、矛盾。
“等天使到山南宣讀聖旨,杜總管就要卸任赴京,就任地官府司徒。”鄭萬頃說道,“屆時世子便升任襄州總管,而黃州總管之位,使君也不會等太久了。”
“下官資歷不夠,怕不能服眾。”宇文溫搖搖頭笑道,在行臺右僕射鄭萬頃面前,他選擇以下級的姿態談話,以示對其尊重。
“使君何必自貶身價,去年與陳國交戰,使君出力頗多,立下戰功可是實打實的,莫要為流言所擾。”鄭萬頃勸解,“當年齊王不過年方十六,便出任益州總管,安撫百姓,駕馭軍旅,年紀不是問題。”
“當時朝廷上下一心,齊王雖年少但得僚佐相助,各州刺史亦不敢陰奉陽違,如今的局勢可不一樣。”
“莫非使君覺得江北各州,有刺史意圖不軌?”
“非也,無非是人之常情罷了,古語有云‘主少國疑’,總管一職亦是如此,幾位使君裡,除了衡州的周使君,其餘數人年紀可都是父親一輩的了。”
“莫非使君要等上三五年?大行臺可等不得。”鄭萬頃笑道,他作為宇文亮的心腹,知其對宇文溫的安排,這位宇文二郎到巴州當刺史,就是為接任黃州總管一職做準備。
其實這一安排的目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只是不知何故,當事人宇文溫卻沒那麼急,鄭萬頃覺得有些奇怪,因為對方要軍功有軍功,要政績有政績,也不太像那種容易受困於流言的人,竟然會不急。
“等上三五年自是不可能,所以要憑著功勞說話,昔年齊王出鎮益州,眾人頗不以為然,虧得朝廷極力支援,兼之齊王才幹過人,方才將益州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立碑稱頌。”
“下官不才,不敢與齊王相提並論,唯有多立軍功,方能讓人心服口服。”
兩人所說齊王,即是齊王宇文憲,他十六歲出任益州總管一職,爵位還只是齊國公,雖然年少,卻將新獲的益州等二十四州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展現了過人的治政才華。
民政才能了得,領兵又驍勇善戰,文武雙全的齊王宇文憲,輔佐皇兄宇文邕,將周國治理得國力日增,奈何天妒英才,宇文邕於壯年忽然病逝,不到一個月,宇文憲便被新登基的侄子宇文贇盯上。
宇文贇覺得宇文憲有能力做第二個宇文護,於是連證據也懶得編,直接把宇文憲招入宮處死,然後殺光他所有的兒子,以便震懾“宵小”。
鄭萬頃以宇文憲拿來舉例子,應當是無心之舉,但總是晦氣些,宇文溫不想重蹈齊王的老路,但方才說的也是心中所想:他總覺得軍功不夠。
還有另一個原因,黃州總管鄧孝儒,得先挪挪窩,找個位置安頓了,宇文溫才好接任黃州總管一職,鄧孝儒也是宇文亮的心腹,鎮守黃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能一腳把人踹了去角落涼快。
此次赴京,宇文溫已經知道自家的情況,對於將士和官員的各類封賞心中有數,最關鍵的,就是襄州總管杜士峻,要到鄴城任京官,騰出來的總管一職,由襄州刺史宇文明接任。
總管府總管,一般會兼任駐在州的刺史,但這也不是一成不變,而宇文溫的兄長宇文明,當初就任襄州刺史,就是為了將來好接任襄州總管一職。
但也得安排杜士峻高升,杜士峻是宇文亮心腹中的心腹,自然是不能虧待,荊、襄、安、黃、江陵五個總管府,除了大行臺宇文亮兼任的安州總管,其餘四總管目前都是其心腹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