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御花園涼風亭,“宇文溫故事會”在繼續,昨夜沒怎麼睡的宇文溫,還有同樣沒睡好的宇文乾鏗,繼續漫遊在奇聞異事中。
宇文溫此次來鄴城,主要任務就是陪著天子聊天,只是他們之前基本沒什麼交集,敘舊是不可能了,宇文溫又不能玩什麼行為藝術,以免帶壞小皇帝,所以講故事成了最佳選擇。
得益於後世的知識大爆炸,還有網際網路這一利器,宇文溫對於各類故事是爛熟於心,許多故事在那個時代看來已經過氣,可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就是百聽不厭的奇聞異事。
正所謂厚積薄發,雖然他肚子裡的故事多,但每日不節制的不停說,遲早坐吃山空,所以宇文溫為了撐過三個月,也考慮到小朋友的承受能力,限定了每日故事的數量。
那日朝會上,小皇帝不知何故,挽留宇文溫在鄴城居住要等過完年才放人,此事經後來查證,丞相府否認有意為難宇文溫,那麼大約是小皇帝自作主張,丞相尉遲迥答應找個合適時機,‘勸導’小皇帝顧全大局。
有鑑於此,宇文溫沒有急匆匆的提出這一問題,他至少要在鄴城待上數月,所以有的是時間和宇文乾鏗耗,首先把小朋友哄高興了,那麼說起這話題來也順暢些,免得讓對方以為他和外人勾結欺負自己人。
宇文乾鏗坐在榻上,面前案桌擺著時令瓜果和點心,宇文溫坐在另一邊,在對方以及一眾侍立的內侍注視下,繪聲繪色的講著“親身經歷”。
“巴州司馬楊濟,為山東沂州人士,少時家中貧困,以替人傭書為生...”宇文溫侃侃而談,大言不慚的賣隊友,然而宇文乾鏗隨即發問,問題直指要害:
“西陽公,山東沂州之稱,為六年前大周滅齊後所置,元魏時此地為北徐州,高齊時亦是如此稱呼,楊司馬想來年紀不下十五,何故自稱沂州人士?”
“微臣於大象二年夏,在長安遇見楊濟並相識,當時齊國故地已為我大周國土,故其以此自稱。”宇文溫答道,對方這點質疑,還難不倒他。
細節決定成敗,宇文溫編故事的水平練出來了,自然會關注這種細節,加上平日裡提防“有人要害他”,腦子每日轉個不停。
只是這般疑神疑鬼下去,他也有些擔心會用腦過度,先是掉頭髮變禿頂,然後提前患上老年痴呆。
“某日午後,楊濟與友人在其院內涼亭飲酒大醉,恍惚間為一使者迎至大明國,大明國東面臨海,南面和西南西面群山環繞,西面為大漠戈壁,北面為茫茫草原,與我中原有些類似...”
“大明國天子守國門,國門即為國境東北隅,門外寒冷之地亦稱遼東,上有建州國為非作歹,不時寇邊襲擾百姓掠奪牲口,建州國主黃臺吉,世之梟雄,其弟多爾袞亦為一時人傑,此兄弟二人軍略均世間罕見...”
“建州國乃大明國心腹大患,楊濟為天子委以重任,任邊城縣令,率領邊民抵抗建州入寇,數次以少勝多擊退建州大軍,屢立戰功,騰達十餘年,官至遼東經略,又招為駙馬,進位國公...”
“時天下大旱曠日持久,大明國民怨沸騰,百姓揭竿而起,官軍四處平叛焦頭爛額,而建州國亦使出反間之計,勾連奸臣誣告楊濟有不臣之心,天子誤聽讒言將其罷官,加之公主新亡,榮華散盡,被遣返回鄉...”
“建州國捲土重來,而流民亦席捲國境,大明國內外交困之際,為建州軍兵臨都城,天子坐困圍城詔令天下兵馬勤王,楊濟聞迅散盡家財,組織千餘義軍進京助戰...”
“勤王詔令已傳至四方,可楊濟入京途中,沿途州郡官員紛紛推諉自守按兵不動,眼見京城即將陷落,便以飛蛾撲火之決絕,率孤軍進攻圍城敵軍,勢單力孤折戟沉沙,正要殉國之際,楊濟忽然醒來...”
“他驚覺自己仍在友人院內涼亭下,此時太陽尚未落山,正所謂人生如夢,一如遼東...”
“人生如夢...一如遼東...”宇文乾鏗喃喃自語,宇文溫說的這個故事,沒有什麼懸疑,沒有什麼鬼怪,是一個人做夢的故事。
一個蒙受冤屈的孤臣孽子,於王朝末日之際飛蛾撲火,一生富貴化作落花流水,當真是讓人惆悵不已。
‘中唐時期才有的南柯一夢,如今化作大明版問世。’宇文溫心中一嘆,他為了推銷小夥伴也是蠻拼的,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他要給自己的小夥伴們,在天子心中留下好印象。
依託做夢來說一個故事,即褒揚了楊濟心向“大明”之心,塑造出一個孤臣孽子的形象,又能有效避免旁人質疑,說他為了捧人不擇手段。
眼見著小皇帝有些惆悵,宇文溫乾咳一聲,喝杯酪槳潤了潤喉嚨,然後繼續講故事,他如今不是在‘撩妹’,把對方弄得魂不守舍有些不好,正所謂剛柔並濟,接下來要加點猛料。
“巴州別駕許紹,自幼好讀書,未入仕時,一日外出訪友,歸來之際半路受阻風雪,夜宿山邊一座破舊寺廟,名為蘭若寺...”
“深夜之時,忽有一貌美女子入廟,自雲隨家人外出,遇賊人截殺,惶惶然一人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