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就是巴水邊的河沙選鐵,選出來的鐵砂積攢起來,巴水邊選鐵場旁年初建有一座鍊鐵爐,如今宇文溫已將其關閉,統一集中到這裡三臺河新址鍊鐵。
雖然選鐵場遠了些,不過有水利之便倒沒什麼,用船裝著鐵砂從巴水入三臺河,溯水而上運到這鍊鐵爐邊也很方便,唯一不足的就是鐵砂煉出來的鐵質量還不行。
從河沙裡選出來的鐵砂,也不知道具體成分如何,煉出來的鐵料較脆,拿來打造刀具是別想了,甚至一開始拿來做鐵犁都是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還好可以拿來做箭鏃,不但解決了弓箭手的需求,還騰出寶貴的鐵料去打造刀具、鎧甲甲葉還有農具,不過宇文溫不死心,依舊讓鐵匠們研究如何利用巴水中的鐵砂。
回憶起那幾乎忘得差不多的化學知識,宇文溫知道練出來的鐵發脆大約是含硫量高。
據說中原的鐵礦含硫量都不低,以至於近代以前煉出來的鐵器偏脆,他不是冶金專業所以不太清楚這說法對不對,但是含硫量高確實是鐵變脆的元兇。
從河沙裡選出來的鐵砂,裡面的硫含量有多少不可能知道,巴州監的鐵匠煉其它鐵礦石能成功煉出好鐵,鍊鐵砂出來的鐵不行,說明得針對性的改進鍊鐵工藝。
改工藝得慢慢摸索研究,那就要花上不知道多少時間,但另選鐵礦源是不可能的,自己選的礦源跪著都要煉出好鐵,宇文溫還是絞盡腦汁回想所學知識,然後一拍腦袋說有了。
有硫是吧,這玩意應該是酸性物質,那就酸鹼中和,這倒不是宇文溫亂來,他收集資訊寫東西時有看過鍊鋼鐵脫硫的資料,雖然只知道皮毛,但也記得石灰石就是鍊鐵時用來脫硫的東西。
至於下料時配比如何,他是不記得的,還是用老辦法:慢慢試,直到試出來為止。反正就是燒錢,讓工匠們一次次的試。
燒錢燒了幾個月,好歹在秋收前煉出能打造鐮刀的鐵料,而不久後投產的這兩座新鍊鐵爐,前不久出的鐵料也保持了‘較高’水準,能用來打造鋤頭、鏟子和曲轅犁。
雖然出鐵的產量還不是更高,但也解了燃眉之急,原先的鐵礦石是從黃州弄過來的,質量好可需要的州郡也多,能用鐵砂煉出堪用的鐵,至少可以省下份額去打造刀具。
“出鐵了!”鍊鐵爐旁的工匠高聲喊道,宇文溫和隨行人員迎著熱浪走近,只見爐膛閘門開啟,紅彤彤的鐵水順著管道流了出來,早已準備好的鐵匠們開始忙碌。
煉出鐵來,製成各種工具需要打鐵,當然這叫做鍛造,如果是將鐵水倒入預先準備好的模具,那叫做鑄造,無論如何,製作鐵製品時打鐵是最常見的工序。
將鐵塊放到爐裡燒紅,用鐵鉗鉗著放到砧子上,再用手錘或者大鐵錘不停的打,就如同搓麵糰般將鐵塊打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所以打鐵是個力氣活,用手錘來打鐵的是老師傅,掄大錘的就是有力氣的徒弟,即便是數九嚴寒,在鐵匠鋪裡的工匠們也是揮汗如雨,而掄大錘是最辛苦的。
打鐵和拉風箱一樣佔用許多人力,宇文溫自然是要藉助水力釋放人力,繼水力風箱之後,水力鍛錘也出現在這新落成的軍器監裡。
水力鍛錘的原理和水力舂米差不多,無非是舂米杵變成鐵錘,只是為了保證單位時間裡較高的鍛錘頻率,需要加裝齒輪組成的簡易變速裝置。
一炷香時間內鍛錘至少動作兩千下,若按一炷香十五分鐘左右來換算,那麼水力鍛錘的打鐵頻率就是每分鐘一百三十多下,雖然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但是比起人力來就是天壤之別。
一分鐘揮動大鐵錘一百餘下,平均每秒至少兩次,即便有人幾分鐘內能做到,但也不可能持久,這就是機械動力的威力。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尺寸不同的幾個水力鍛錘在運作著,憑藉著這些新穎的機械,鐵匠們可以更快更好地打造鐵具,宇文溫饒有趣味的圍觀幾個鐵匠打造鐵犁,不知不覺間已是滿頭大汗。
“使君,這裡太熱了,還是到外邊涼快涼快吧。”工部奉上一條毛巾後說道,宇文溫聞言點點頭,接過毛巾擦著頭邊走邊問:
“這麼熱,工匠們都是滿身大汗,飲水有保障麼?”
“使君,那裡幾個水缸裡就是飲用水,還加了些鹽。”
“是燒開過的熟水麼?”宇文溫又問道,他對飲用水的要求很簡單也很嚴格,必須是燒過的水才能喝,一來是衛生,二來是直接飲用河水容易得病。
“正是,燒水的爐子在那邊。”工部指向不遠處的一個爐子,宇文溫看了看隨即讓人去打了一碗水,喝了幾口後確定水有些鹹。
鐵匠打鐵出汗多又是力氣活,不光要補水,還得補鹽分,對於這種技術類工匠,宇文溫可不像別人那般視其為卑微的奴僕。
“做的不錯,要一直保持。”宇文溫點點頭,回顧了熱火朝天的鐵匠鋪,他又提出下一個問題:“東西在哪裡?”
“使君,請到這邊。”工部說完邁開步伐,走在前面帶路,宇文溫連同其他陪同人員還有隨從跟了上去。
今日宇文溫親臨軍器監分部的另一個目的,就是要看看新打造出來的一個寶物,為了這個東西,他也是燒了不少錢,眼見著即將目睹真容,不由得有些小激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