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面目回去,他如何面對江州父老,又如何面對江東父老,回到建康到了臺城裡,又有何面目面見對他寄予厚望的皇帝。
陳叔堅是先帝第四子,雖然和老二陳叔陵不對付,時常相互針對爭權奪寵,但他還不至於喪心病狂要不擇手段奪位,能夠手中有權做個富貴王爺就是最大的願望。
所以能夠領兵出征他也沒想著要抓軍權,唯獨希望能打勝仗為國解憂,畢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只有陳國在那麼他這樣的宗室藩王才有好日子過。
可如今兵敗如山倒,他該怎麼辦?
“走吧,走吧...”陳叔堅麻木的轉身說道,眾人見狀趕緊張羅著相關事宜,未曾料陳叔堅忽然拔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虧得旁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幾名隨從哭喊著抱住他。
“放手,放手!讓孤自行了斷!”
“大王使不得啊!留得有用之身在,日後再一雪前恥...”
“數萬水軍將士,數萬水軍將士啊,都毀在孤的手裡!”陳叔堅嚎啕大哭,將領們見狀趕緊讓人攙著他離船,兵敗無可奈何,要是他們拋下這位長沙王先逃,萬一對方有個三長兩短,官家怎麼著都得抓幾個人去砍頭以儆效尤。
陳叔堅神情恍惚,他坐在小船上看著已經開始燃燒的座艦心如刀絞。
“完了,全完了...”
。。。。。。
火海之中,十餘條周軍鬥艦靈活的穿梭在火船之間,掠過江面上的無數浮屍,向著火海核心部位衝去,當先一條船上,周法明身著鎧甲持弓背箭,不住地張望四周情況。
“都睜大眼睛看著,莫要讓那陳叔堅給溜了!”
“三郎君放心,那廝跑不了!”
此時的周法明面色通紅情緒激動,他忍著滾滾熱浪不停的看著江面,死死的盯著那些慌亂逃竄的陳軍小船,試圖分辨出有無大官模樣的人存在。
西塞山水戰,他二兄周法尚是周軍的水軍總管,身為主帥自然是不能擅離職守,所以截殺陳軍主帥、長沙王陳叔堅的重擔就交到了他手上。
根據現場俘獲的陳兵所供,周法明知道陳叔堅親自坐鎮大船隨軍作戰,如今陳軍中了宇文溫的計策瞬間崩盤,到了他戰前所說“嘿嘿嘿”的時候,所以周軍也做好了準備,派出大批快船沿著南岸追殺陳軍潰兵。
那些想登陸南岸逃命的潰兵跑就跑了,可陳叔堅絕對不行,現在正好是痛打落水狗的時候。
不對,是仇人,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周家一直是南朝的官宦世家,從曾祖周強開始歷仕南朝各代,到了周法明父親周炅亦是如此,周法明母親為陳國公主,是周炅的續絃,雖然和長兄、二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一向都不生份。
結果周炅去世後沒多久,周家無端端遭受飛來橫禍,始興王陳叔陵和長沙王陳叔堅鬥法,週二郎周法尚因曾為陳叔陵的佐官被波及,陳叔堅誣告周法尚謀反,導致周家平白無故變成反賊。
周大郎周法僧被捕入獄最後瘐死,週二郎周法尚硬生生被逼反,帶著部曲和繼母、三弟逃往北朝,這一切都是拜陳叔堅所賜,如今此獠就在附近不由得周法明不激動。
也不由得周法明不拼命,這麼好的機會出現所以不能讓陳叔堅跑了,可要是生擒瞭如何處理很麻煩,若是不殺會讓二兄為難,若是殺了更會讓二兄為難,也會讓宇文使君為難。
害死長兄的人不殺,大兄的在天之靈無法安息,可要是殺了那就是逾權擅殺,對上司無法交代,況且宇文溫這邊很難辦。
這位宇文使君倒是無所謂再殺一個陳國藩王,只是生擒之後又虐殺這種事不太好,陳國怕是要不死不休的糾纏江北巴州,宇文使君定然是頭痛得緊。
所以周法明要在戰場上將此獠射殺,既然是戰場上身中流矢而死,那麼周家的仇也報了,宇文使君也不用煩惱,大家一了百了也免得為難。
“三郎君,看那邊,看那邊!!”一名部曲忽然興奮地大喊,周法明順其所指方向看去,只見數艘小船慌慌張張的在燃燒的戰船間穿梭,而其中一艘船上有些特別:一名身著明光鎧的將領被人攙著站在甲板上,如此的講究讓人生疑。
這是逃命不是遊山玩水,小船不穩容易搖晃,一旦站不穩就容易落水,最關鍵是站著容易被流矢射中,所以這種時候應該是坐在甲板上。
甲板髒也就髒了保命要緊,這種關鍵時刻還要站著,需要人攙扶說明站不穩,要麼是嫌甲板髒,要麼就是仗著有人扶不怕落水。
但是甲板髒可以鋪東西再坐,所以是不願意坐又站不穩,說明船上的功夫不行,有人左右伺候著,還披著個拉風的大氅遮風,想來是個大官,那麼這就有意思了:水軍將領不會這麼矯情。
聯想到逃命都有幾條小船跟著,周法明瞬間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他不認得陳叔堅,如今也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樣,若是近距離觀察可以從言談舉止看出來,只是如今不現實。
再沒有猶豫,周法明彎弓搭箭對著那火光中的搖曳身影瞄準。
他自幼在江南長大,雖然不是水戰好手但水性還行,站在起伏不定的小船上射箭很考驗箭術,所以他讓部曲們也一齊放箭。
“瞄準,射!”
周法明喊完之後率先放弦,箭如流星一閃即逝,只見遠處船上那人的腦袋上濺出血花,隨即栽倒水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