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陽城西,城牆上宇文溫正和長史任衝舉目遠眺,在他們西北方向是一座山,山腳下有座塢壁周圍環繞大片水田,那是巴州豪強田氏的地盤。
“整座山都是田氏的麼?”宇文溫拿出千里鏡一邊看一邊問,這座龍頭山他算是去過(在二十一世紀),如今得知整座山都是一個家族的頗為眼熱。
這座山為江邊唯一高峰站在山頂可以將周邊景色盡收眼底,長江由西北流向東南在巴州地界繞了個‘C’字形而這龍頭山正好在弧線的頂點,他覺得要是在山頂修個別墅那當真是風光無限好的江景豪宅。
“正是,不光如此,就連那幾處湖泊都是。”任衝指向北面,宇文溫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塢堡邊幾處波光粼粼,有山有水有大片良田,這真是土豪的田園生活。
“田氏如此勢大,莫非城外那幾處大湖都是他家產業?”宇文溫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西陽城外有大湖,這也是他策劃中的養殖基地,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長江裡撈魚還是麻煩若是能在湖裡下網就容易許多。
“這倒不至於,不過湖中魚獲雖多也不是誰都能下湖去撈的。”任衝說完見宇文溫嘴角勾起怕他起了‘壞心思’趕緊補充:“田氏也不是蠻不講理...”
宇文溫聞言不置可否,他最喜歡和人講道理‘以理服人’,自己麾下將近三千人要吃肉要是誰敢讓他們沒肉吃那麼拿著刀槍什麼的去和人講道理再合適不過了。
用千里鏡看了看田氏的地盤他的眉頭漸漸緊鎖:這佔地數千畝又有湖泊想來不缺糧缺肉(魚),按著這麼估計下來田氏養的部曲私兵怕是數量不少。
別的不說,光是這般大的家業要是沒有看家護院的怕是早就給人瓜分了。
聽得宇文溫問田氏的部曲規模有多大,任衝搖搖頭表示說不準,那是人家地盤他一個州佐官沒辦法去核實,不光是部曲就連有多少佃戶在田氏門下也搞不清楚。
“田氏的表現如何?”宇文溫最關心的是這個,這麼個實力雄厚的豪強貓在身邊真是睡覺都睡不安穩,任衝說如今這田氏的宗主田宗廣算是滑頭知道進退。
大象元年底,大周派出軍隊進攻陳國的江北、淮南地區,安州總管宇文亮率軍攻克江北各州,當時大軍殺向巴州時就是這田宗廣主張投降所以陳國的巴州刺史沒耐何放棄抵抗。
去年六月陳軍趁著安州軍主力攻打襄州渡江北上襲擊,也是這田宗廣派出部曲協助守城讓陳軍知難而退,田氏的家業就在西陽城外所以他們識時務抱起大腿來是麻利的很。
“原來是個老狐狸啊。”宇文溫又看了看那山腳下一片田地,今年年初他來西陽時大約聽人提起過這田氏不過當時關注點在城裡所以也沒來城頭遠眺看這龍頭山的風景。
任衝說這巴州的老狐狸不光一條,姓田的狐狸在西陽西北還有一條姓魯的狐狸在西陽東邊,宇文溫聽得這麼一說邊問莫非這田氏和魯氏出身都是西陽蠻?
見得宇文溫這麼問任衝點頭說是,西陽蠻又稱五水蠻或西陽五水蠻,大多以田、向、魯的姓為多,從春秋戰國時起便被遷移到江北開拓荒地,將近千年不斷發展並和歷朝歷代政權爭鬥如今已經融入漢民生活之中。
五水者:巴水、蘄水、希水、赤亭水、西歸水,此為南朝對江漢匯合處以東這五條江北支流的總稱,因曾在古西陽郡境內所以謂之西陽五水,居住在這一地區的巴蠻稱為五水蠻。
西陽蠻以西陽為中心向北發展,江北各州長期處於南北朝廷的交戰處雙方對州郡的控制比較薄弱便有了西陽蠻的生存空間,從兩晉時起到如今歷時數百年經過長年的叛亂、討伐、臣服、再叛、再討伐的迴圈,西陽蠻長期和漢民雜居已經逐漸同化融合。
他們是古代巴人的一隻據說是稟君蠻的後代,以田、向、魯姓居多,經過數百年的拓展生存空間其活動範圍北至五水上游(大別山至桐柏山一線)乃至義陽三關一線,西至大洪山安州地界。
“西陽的這兩隻老狐狸慣會見風使舵,當年這江北各州還是齊地,陳軍主帥周炅攻打巴州時這兩家示好。”
“後來降陳的定州刺史田龍升反叛領著江北六州投齊他們也就跟著換旗幟,待得周炅再度北進擊敗田龍升後這些人又換了旗幟。”
宇文溫聽得任衝所說陳軍主帥周炅想起數日前在衡州遇見的周法明,這位週三郎和現任衡州刺史週二郎的父親就是周炅。
“待得宇文總管來攻時這兩家也是拜服,只要能保住他們的家業都無所謂頭上的朝廷是南是北。”任衝做了個總結,他的意思就是這田、魯兩家雖然盤在西陽周邊看起來有些礙眼但基本上算是識時務的。
他們的家業都在江北搬也搬不走,只要安州這邊的實力依舊那麼對方也不會起什麼心思勾結外敵,畢竟江南的陳軍來了還可以撤但他們要撤的話田地房產就全部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