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裡的水還是溫的,還帶些茉莉花的香氣,西門吹雪他已齋戒一日,他要做一件神聖的事。做這件事前,山莊忽然有人拜訪,還說是他的朋友。
西門吹雪不沾凡塵俗事,斷情絕欲,朋友最多的時候也只有兩三個。
但來的人一直都是他朋友,陸小鳳正斜倚在一張軟椅上,杯中的酒是淺碧色的,他身上的衣裳輕而柔軟。
西門吹雪道:“你來做什麼?”
陸小鳳坐起身子嚴厲道:“現在我有求你一件事,你若不答應就燒了你的山莊。”
西門吹雪笑了,他很少笑,所以他笑的笑容看來彷彿總有說不出的譏諷之意。
陸小鳳道:“你不信?”
西門吹雪凝視他:“你是我的朋友,所以你不管什麼時候要燒我的房子,都可以動手,也不管從哪裡開始都可以。”
陸小鳳知道,這個人孤傲高絕,是從不屑於說謊。
西門吹雪道:當然,如果你能過了今晚再燒是最好不過。
西門吹雪從懷裡取出一張雪白的紙箋,搖搖送出。
陸小鳳接過,目光一掃,上面只寫了很簡單的一句話。
“明日黃昏,拜莊一會。”
一句話,八個字,很簡單的八個字,甚至連署名都沒有。
但陸小鳳面容已經凝重起來,只因他能看出,這八個字不但龍飛鳳舞,力透紙背,更似蘊含一股鋒銳的劍意,字字如劍。彷彿隨時都可能躍紙而出,傷人心神。
能寫出這幅拜帖的人,劍法只怕已登峰造極,天下少有。
“是他,絕對是他!”
陸小鳳眉頭一皺,以筆作劍,能有如此造詣的,天下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已。白雲城主葉孤城遠在南海,木道人淡漠名利,也就只有那傢伙了。
陸小鳳又抬頭看了西門吹雪一眼。
他忽然發現,這平日裡冷得彷彿冰塊一樣的傢伙,眼中不知何時已有狂熱的光芒,彷彿有兩團熾熱的火焰在跳動著。
西門吹雪是個很驕傲的人,所以幾乎沒有朋友,但他並不在乎,可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若連對手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以前,他以為只有葉孤城配做他的對手。可不曾想到,如今竟又多出一個。
陸小鳳揉了揉眉頭,突然感覺有些頭疼。
現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鵑正在開放,開在山坡上。
花滿樓正在領略著滿山遍野的鮮花,他安詳寧靜的臉上,泛著無法描繪的溫柔與光彩,彷彿初戀少女看見自己的情人一般。
他並未和陸小鳳一起請西門吹雪,西門吹雪是遠離凡塵,雖然將殺人視為神聖的事情,但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同樣漠視生命,是個令人望而生畏的絕代劍神。
而花滿樓卻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發自內心的熱愛,對生命充滿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