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峰臉色蒼白,中了楊清之前那一下太陰獨眠的神通法術,即便以替死重生之法躲過一劫,也讓他的元神傷了元氣。
他盯著楊清,就見楊清木然立於虛空中,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著,目光閃動個不停,顯然正處於極度混亂之中。
“他心中的恐懼,被你徹底引發了嗎?”沈奇峰看著這一幕:“但他竟似乎在竭力剋制自己心中的恐懼。”
司空幽淡淡說道:“每個人都想讓自己變得無所畏懼,卻不知道,恐懼往往才能讓我們擁有更加強大的力量,促使我們更進一步前行。”
“恐懼,是我們最大的苦惱源泉,但也是我們前進最大的動力,是這世間最強大的力量。”司空幽悠然一笑:“我輩修真者,努力修道,叩問長生,不就為了抗拒死亡嗎?”
“結丹,結嬰,證道元神,歷造化三劫,祭練造化法寶,修練神通,增長法力……一路走過來,哪個人不是如此?”
“生死的恐懼,寂滅的恐懼……凡此種種,推著我們不停向前。”
司空幽仰天長嘆:“恐懼的力量,當真奧妙無窮。”
沈奇峰站在他身旁,靜靜說道:“忤官王的高論,在下佩服,不過現在,還是讓我們儘快將此人處理了吧。”
司空幽說道:“不錯,雖然他心中恐懼的成長,他自身的修為根基。是老朽有生以來預見的最好的鬼咒使,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陛下的大計。一切以陛下大計為重,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只好現在就將此子斬殺於此了。”
一邊說著,司空幽手指輕點,猛鬼廟便向著楊清飛去,廟宇上方那巨大的厲鬼伸出雙手,從兩邊合圍。將楊清籠罩在掌下。
厲鬼不斷髮出尖銳的鬼嘯聲,更進一步催動驚懼鬼咒的效力。讓楊清目光中閃爍的光芒越來越急促。
而巨大的猛鬼廟本身,則朝著楊清當頭砸落!
沈奇峰催動梵天寶珠,同樣顯化梵天相,然後力量加持在他本人身上。向著楊清伸手一點,一道金光飛射而出,目標直指楊清。
猛鬼廟上方的厲鬼尖嘯聲響動諸天,鎮壓楊清的神魂,同時使得楊清心中被深挖出來的恐懼越來越劇烈。
在楊清的識海之中,彷彿有無數人影不停包圍著他,各種話語聲此起彼伏,連成嗡嗡一片,漸漸讓人無法注意到話中具體含義。只剩下一片嘈雜的噪音。
“節哀。”“沒希望了。”“無能為力。”“放棄吧。”
這些聲音,讓楊清的心境更加混亂,心中的恐懼讓他彷彿溺水一樣。陷入窒息,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他的心臟,然後五指用力,不停收緊。
對於司空幽和沈奇峰的攻擊,楊清似乎視如不見。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噩夢般的景象中。
但不知從何時起,楊清那木然的眼珠子突然動了動。雙瞳之中的目光,漸漸變得安寧沉靜,混亂恐懼漸漸消退,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的嘴角,甚至浮現出了淡淡笑意,但這份笑意落入司空幽和沈奇峰眼中,卻讓他們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預兆。
司空幽更是眉頭緊皺,因為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植入楊清神魂內的驚懼鬼咒,竟然漸漸消失了。
他的驚懼鬼咒不含法力,純屬意念,對方難以憑藉神通法力消除,但反過來,當對方以其自身意念將驚懼鬼咒消除時,司空幽也無法助驚懼鬼咒抵擋。
楊清豁然抬頭,看著攻向自己的司空幽與沈奇峰,徐徐說道:“恐懼,確實可以帶給我們動力,但卻不代表泯滅希望,縱使希望再渺茫,也不影響我盡最大的努力,哪怕直到最後一刻。”
“因為恐懼,就故步自封,止步不前,那是被恐懼擊倒,又談何化之為動力,不斷向前?”
一邊說著,楊清自己身上,和他的天地法相身上,都燃起熊熊太陽真火,使得兩者通體上下一片純金,彷彿有無數根光線般的針芒向著周圍射出。
這一刻,他整個人彷彿變成一個由太陽真火組成的火人。
而下一個瞬間,楊清與他的天地法相,由金色火焰構成的身軀,突然變成白色,彷彿化為白色火人。
白色火人身周圍繞著道道兇戾晦暗的黑煙,黑煙中隱約有黑色光華流轉。
四象陰陽變,太陽入滅之變,陽中之陽,滅陽絕境!
進入寂陰絕境,化為黑色水人的楊清,平靜得猶如死寂,彷彿沒有任何正常人的情緒波動。
而現在進入滅陽絕境,化為白色火人的楊清,則顯得暴躁而又霸道,舌綻春雷,狂喝道:“老魔小丑,不過如此!”
大喝聲中,九道黑光,在化作白色火人的楊清身邊,沉沉浮浮,時而化作九道龍影,時而化作九輪烈日,恐怖的力量震撼虛空,恍若天災。
狂暴的九陽俱滅神通,此刻動盪著四方天地,掀起道道狂瀾。
九道龍影升騰而起,彷彿潛龍昇天,九輪烈日落下,彷彿太陽轟擊地面!
白色火焰與黑色光霧爆炸之間,將沈奇峰的大梵天指之力所凝結成的金色光輝直接炸得粉碎,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