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蘊兒掃了一眼那記著菜名價格的密密麻麻的選單,並不去接,笑道:“厲害談不上,一頓吃了一百多道菜也算不得什麼!本姑娘也無需看那些字,密密地擾我眼睛,你只告訴我還要找回我多少銀子就可以了!”掌櫃的一時沒聽明白,以為她是問總需支付多少,便瞅著選單一直找到最下面道:“姑娘一共點了一百八十九道菜,總價格是紋銀三十八兩四錢銀子,姑娘是初來,老朽就給姑娘優惠些,去除零頭,你就給我三十八兩銀子即可!”蘊兒笑道:“好吧,既然老掌櫃這樣說,我也不與你計較,那就三十八兩好了!”說罷,將小手伸到櫃檯上,道:“拿來吧,我等走呢!”老掌櫃愣住,停頓片刻才道:“拿來?拿來什麼?”陸蘊兒臉色一沉,道:“當然是銀子了!不是你說要給我三十八兩銀子嗎?既然說了,還不快給我!”掌櫃的一時莫名其妙,正要說話,旁邊的夥計急了,忙衝著蘊兒道:“姑娘!你搞錯了!你在我們這裡吃飯,應該你付給我們飯錢才對!你怎麼倒問我們要錢呢?”陸蘊兒臉色一沉,嗔道:“你說本姑娘搞錯了?我看是你們搞錯了吧!我吃了你們的飯菜,自然要給你們錢,可是你吃飯前還摔破了我爺爺的一隻碗,你難道就不該賠嗎?”那夥計推老乞丐,以及後來阻止他們三人進店等事情,老掌櫃在櫃檯後面打盹,一概不知,聽蘊兒說得是一頭霧水,夥計只得把前因後果一一解釋了一邊,老掌櫃這才明白,忙訓斥了夥計兩句,隨衝著蘊兒滿面堆笑道:“姑娘不要介意,夥計有錯,老朽也訓斥過他了,他摔碎了你爺爺的碗,我讓後廚拿一個新得賠他就是!”說罷,忙吩咐夥計去拿來一個新碗,遞給蘊兒。
蘊兒接過來,看看道:“好吧,我看你這老頭還算講道理,那就算了吧!”說罷,大步走回門口桌子邊上,將新碗遞給老乞丐,老乞丐立時停住了
“哼哼”趕緊接過去,對碗裡哈了一口熱氣,又用滿是油泥的袖口擦拭一遍,才揣進懷裡。
蘊兒回頭見菜已經打包完畢,都
“轟轟隆隆”地抬了下來,這才衝著肅羽與老乞丐道:“酒菜都打包好了!我們也該走了!”說罷,又回身衝著老掌櫃一拱手,轉身就要跨出門去。
這時,那個夥計見勢頭不對,趕忙跑到門口,伸手攔住,道:“姑娘慢走!”陸蘊兒皺眉道:“我們已經結清了帳,你還攔我幹什麼?難道還想讓我招呼你嗎!”說罷,舉手就要打,夥計嚇得趕緊往後退,一不留神,腳下絆在門檻上,
“哎呦”一聲,身體仰面朝天摔到了外面。陸蘊兒罵一聲:“活該!”就要出門,這時,老掌櫃轉動圓球一樣的身體,也跑出櫃檯,氣喘吁吁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蘊兒只是裝糊塗,故意驚詫道:“老掌櫃,你怎麼也不讓我走呢?”說罷,又作恍然大悟狀,笑道:“我知道了!你們一個老闆,一個夥計都想留我,不過是看我花錢闊綽,所以想多留我們在你們店裡呆上幾日,這樣,你們就可以多掙些錢,是嗎?”老掌櫃連聲喘氣,只是擺手,稍稍緩和些,才道:“姑娘,我們,我們……無心……留你在這裡!你只是還沒有跟我們結飯帳,你跟我們結了帳,姑娘愛上哪裡,便上哪裡,我們自然不會再挽留姑娘了!”蘊兒聽罷,單手一指老掌櫃怒道:“剛才飯帳不是已經結了嗎?”老掌櫃雙手託在胸前,也急得滿臉通紅道:“沒有啊!剛才你說夥計摔了你爺爺一個破碗,我不願意糾纏這些,便賠了你一個新的!但是碗的事情算了結了,可是飯菜錢你還沒給我呢!”陸蘊兒笑道:“我明白了!你以為摔爛了我爺爺的碗,賠他一個新的,就算完了,是嗎?你們也太貪便宜了吧?我爺爺的碗可不是一般的碗,而是祖傳的寶貝!那可是無價之寶,被你的夥計打破了,我本來除了飯帳還要讓你們付給我三十八兩銀子的,看你老頭好說話,才就這樣,誰不給誰銀子就算了,沒想到你們這樣貪心不足!”老掌櫃聽罷,氣得渾身哆嗦,雙眼圓瞪,指著她道:“你你你這個丫頭,竟然跑到我們酒樓來吃白食!今天我要讓你們好看!”說罷,衝著後面大喊一聲,不多時,只聽後面一陣騷亂,出來十幾個人,有的布巾包頭,有的腰繫圍裙,手裡拿著擀麵杖,吹火筒,鍋鏟,叉子,各色後廚用具,
“丁零當啷”的奔到大廳。老掌櫃這才來了精神,衝著蘊兒道:“小丫頭,我勸你趕緊把飯帳結了,否則,把你們先暴打一頓,再送進官府去!就你這樣嬌嫩的樣子,進到牢裡,一通大刑伺候,哼!恐怕命就丟在裡面了,也未可知!”陸蘊兒笑道:“你佔了我們的便宜還要送我們進官府,你那麼大年紀了,真不害臊!今天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們哪一個敢來抓我!嘿嘿”說罷,雙手各取出三枚棋子,順手一拋,只見六枚棋子就如六隻蝴蝶,在空中翩翩飛舞,眾人不由得抬頭觀望,那棋子翩翩飛了一段,突然加速,空中傳來切割絲線的
“錚,錚”聲,響過,掛在大廳頂上的六盞宮燈,都齊齊墜落在地上。躲在肅羽與陸蘊兒後面,弓腰駝背的老乞丐聽見棋子飛出的聲音,臉上呈現出極驚異之色,而店裡眾夥計都被嚇住,沒了起初面對小姑娘的神氣,紛紛圍堆,向後挪步。
蘊兒看罷,笑道:“你們還敢來抓本姑娘不?若不敢本姑娘可就走了!另外”她一指那倆個打包的人道:“你們別忘了把菜飯都擔著,跟我走!”說罷,正要走,不小心,被老掌櫃過來,死死抓住門框,擋在門口,老淚縱橫道:“你這小姑娘有手段,我們奈何不了你!若是以前,我們這個酒樓生意紅火,也不差你那幾十輛銀子,實在沒有,我也大可不要!只是如今,京城周圍連年鬧饑荒,我們的生意一落千丈,你們也看到了,今天,除了你們,就沒有一個人進來吃飯,我們也是苦苦支撐,說不定那天就關門了!你這幾十兩銀子若不給,我們明天連買菜的錢可就都沒有了!一旦酒樓關門,這上下十幾口僱工加上他們的家人將近百人,老老少少可就沒有了生活來源,小姑娘,你年紀輕輕,可怎麼忍心呢?今日你若給了飯錢倒也罷了,若誠心不給,也就是不給我們活路!那你就先殺了老朽,再走吧!”蘊兒卻沒想到會這樣,瞅著那癱坐在門檻上的老掌櫃,一時竟然沒了注意。
老乞丐躲在肅羽與陸蘊兒後面,低著頭只是細細的傾聽,一言不發。肅羽急忙跨步向前,來到老掌櫃面前,伸手將他攙起道:“老掌櫃,你別難過,其實蘊兒和我只是看見你們家裡的夥計推搡老人,心裡惱他,故意刁難一下你們,並不會真得賴賬不還的!銀子我這就給你,一文都不會少!”說罷,取下包袱,從裡面掏出一定大銀,遞在老掌櫃手裡,道:“這是五十兩銀子,你不必找了,等我們走後,除了飯帳,剩下的就分給你店裡的夥計吧!”老掌櫃接過銀子,如墜霧中,等他反應過來,肅羽與陸蘊兒扶著老乞丐,身後跟著兩個挑擔的夥計,已經走出了大門老遠了。
他不由得衝著他們連連作揖感謝,陸蘊兒回頭,看他那樣,揚眉笑道:“你也別謝我們了!你好好交代你的手下,讓他們以後見了乞丐們別太兇,殘羹剩飯的也不要吝嗇,多給他們一些也就好了!嘿嘿”老掌櫃大聲連連答應。
來到一處岔道口,陸蘊兒停住身形,衝著老乞丐道:“老人家,你也吃飽喝足啦!我們也該去辦自己的私事去了!你帶著這兩個夥計把剩菜飯給乞丐們分分,我們就此別過!”說罷,轉身拉著肅羽要走,肅羽看那老乞丐依然弓著身子,白鬍子打著卷,幾乎拖到了地上,想他這樣大年紀,今天縱使吃了一頓飽飯,明天又不知會流落到哪裡忍飢挨餓,遭人白眼,心中實在不忍,便過來,又取出一定銀子,遞到他枯瘦如柴的手中,低聲道:“老人家,這點錢你收好,實在討不到飯了,也可以買一點東西吃,不至於捱餓!”誰知那老乞丐臉上抽搐了一下,竟然將他的手推開,並不接他的銀子,轉臉慢聲道:“你們二人對老乞丐的恩,老乞丐記住了!銀子我不會要的!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倒想問問這位姑娘,只是不知道老乞丐身份卑微,你可願意告訴我?”陸蘊兒聽見,又轉回身,笑道:“老人家還有何事?你自管問!”老乞丐拄著竹棍,慢慢挺起身形,緩緩道:“你在店裡擊打宮燈時,用得是什麼手法?老乞丐聽得好奇,想問問你!”蘊兒聽見他竟然問這個事情,心內好不奇怪,不由得瞅瞅他,只見他正側著一張皺紋密佈的臉等待自己的回答,陸蘊兒笑道:“老人家,你問這個幹嘛?莫非你以前也學過武嗎?”老乞丐低聲嘆道:“學武?我哪裡配學過什麼武啊!唉!既然姑娘不願意說,也就算了!老乞丐走了!”蘊兒見他扭頭而去,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不覺自忖:父親曾說真高手往往不露行藏,可是連一個夥計都能把他推倒,他又怎麼可能會什麼武功?
更不要說是絕世高手了!不過這個老頭問得奇怪,我倒不如和他說了,試探一下他,縱使他不是什麼高手,也不至於讓他失望,鬱郁而去。
隨笑道:“我那投擲棋子之法,叫作靈香神棋!老人家我並非不願意和你說,只是覺得和你說了,你也未必知道!”老乞丐聽到
“靈香神棋”四字,腳步突得停住,略略思索,隨緩緩道:“姑娘,這個手法又起了一個這樣的名字,傳授你的人是否告訴過你,這與一個姓王的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