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已經駛出四五里,羅剎島已經遠遠的被拋在了身後,化作一片黑乎乎的暗影,飄浮在廣漠的蒼穹深處。
肅羽想讓陸蘊兒休息片刻,自己來划船,蘊兒卻不讓,只說到了大船上就可以休息了,讓肅羽稍息,自己打起十足精神,依然把一條小船劃得飛快。
肅羽只得斜依在船頭,單手托腮,迎著海風,瞅著遼闊沉寂的大海,想心事,不久竟然昏昏睡去。
肅羽剛剛睡去,卻聽見陸蘊兒一聲驚呼,他急忙睜眼,順著陸蘊兒手指的方向,只見正有十幾只小船劈風斬浪,從遠處夜色的黑幕裡起伏跳躍而來,船兒越來越近,只見為首的小船船頭正站立一人,一身戎裝,背後揹著一張大弓,懷裡抱著一把腰刀,柄首的銅頭微微閃亮。
待小船距離肅羽二人的船不足一箭之地時,船頭之人單手一揮,他身後的眾小船紛紛散開,不多時已經將肅羽與陸蘊兒的小船圍在中心。
為首之人衝著肅羽與陸蘊兒厲聲喝道:“肅羽,陸蘊兒你們這兩個朝廷的叛逆,盜走我的寶蓮御令,今日竟然還敢前來幫助羅剎島的妖人,公然與朝廷和中原武林為敵!你們好大膽子!今日你們已經被我團團圍住,我奉勸你們趕緊就縛,交出寶蓮御令,了某看在曾經相識的份上,到時候給你在秦王面前求個情,說不定可以免去一死!如若不聽,今夜就是爾等的死期!”肅羽看見是他,心內憎恨,躍然而起,衝著他怒道:“了無風,我正想問你,你一心做官,若憑本事我也無話可說,可是你為何不顧自己親生妹妹的意願,將了無痕獻給秦王伯顏,毀了她一生!難道對於你來說,當官真的就這樣重要,可以犧牲自己最親近的人嗎?”了無風微皺眉頭,冷冷道:“你這荒廟野寺之中長大的野孩子哪裡懂得大丈夫鴻鵠之志!為了自己的志向最終實現,就是有負於天下又當如何?更何況她身在秦王府中,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又有什麼不好的!我跟你們說這些,你們也不懂!還是快些投降,趕緊交出寶蓮御令,保命要緊!再要多言休怪了某箭下無情!”陸蘊兒在船尾不禁冷冷笑道:“了大人今日好大的威風啊!估計你早該忘了當年我們是怎麼救你的了吧?那時候你被押解在囚車裡,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可憐巴巴的,可沒見你有那麼大的威風哦!今天為了自己的前程就急著殺我們,恩將仇報了!嘿嘿”她說到此,略略停頓,見對面的了無風並無反應,又道:“你想要寶蓮御令是吧?這也不難,不過它現在已經不在我們手中,被別人搶走了,你呀,來得太晚了!嘿嘿”了無風一愣,忙沉聲問道:“被人搶走了?是誰?”陸蘊兒討厭極了驅虎山神黃海山,正想把他說出,讓他們憑白無故爭鬥一番,給自己解氣,可是扭臉瞅瞅肅羽,又擔心他心疼自己的師叔祖,不得以只得隨嘴說道:“剛才我們進入羅剎島,遇到煞摩柯,我們打不過他,只好把寶蓮御令交給他了!你想要就去找他好了!你們快點讓開,我們時間緊,急著走呢!”了無風不免有些半信半疑,略略沉吟才道:“你們若真將寶蓮御令交給了煞摩柯大人,那是最好!不過我剛剛也是從煞摩柯大人那裡來,卻並沒聽他說起,因此你們還需和我回羅剎島,你們不要急著離開,先把事情弄清再說!”陸蘊兒冷冷一笑道:“了無風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我們怎麼可能信你和你去羅剎島呢!本姑娘說走便走,看你們有什麼本事攔住我!”一言既出,雙手用力搖槳,小船就地轉頭,躲過了無風竟往斜刺裡衝去。
了無風一邊指揮眾船圍堵,一邊尾隨去追,距離二人的小船不遠,了無風悄悄抬手抽出背後的龍舌弓,彎弓搭箭,衝著陸蘊兒窈窕的背影,弓弦震響,一支箭鋒芒爍爍,破空射出。
天下第一神弓的龍舌弓的勁力何其之大,箭頭掛著冷風,轉眼及至,陸蘊兒一聲驚呼,側身反倒,一頭跌入海里去了。
肅羽正立在船頭準備應敵,突然聽見蘊兒喊叫,回頭時,只看見一抹白色裙袂在一閃之間,已經隱入無數激起的浪花之中。
他也驚呼一聲,飛身縱躍扎入海里,等他心急如焚游到陸蘊兒落水的地方,沉浮多次,反覆搜尋,卻再也不見陸蘊兒的蹤影。
肅羽正惶急間,耳邊卻聽見有人驚呼慘叫,他急忙抹了一把滿臉的海水,抬頭望去,只見了無風的船上,正有一個白衣女子將一對兒柳葉彎刀舞動的若旋風一般,小船上的幾人瞬間被砍飛入大海。
了無風本以為陸蘊兒中箭,心中暗喜,正當他催促手下快速向肅羽靠攏時,誰知,船尾處,突然有人扒住船幫,白光一道,一個嬌俏玲瓏的身影已經飛上船來,了無風的幾個手下,還沒有反應,已經都被柳葉彎刀砍下海去,陸蘊兒隨即縱身直撲船頭的了無風。
了無風此時也是一臉的驚愕,兩道寒芒直逼到眼前,他才幡然醒悟過來,急抬起龍舌弓去格擋,同時抓住腰刀刀柄,用力甩出,刀鞘竟往陸蘊兒面門砸去。
陸蘊兒只得抽刀當開飛來之物,格擋之間,了無風腳下用力,身體騰身而起,單刀直奔陸蘊兒前心。
陸蘊兒見他刀力沉重,不願硬碰,一個倒旋,雙腳已經輕輕落在了船尾。
了無風恨不得即刻將陸蘊兒斬落海里,因此,又是一個跨步,對著陸蘊兒斜劈一刀。
陸蘊兒此時已經身在船尾,後撤不得,不得以揮雙刀往外封出,兩股勁力相撞,陸蘊兒身形一個趔趄,險一險墜落海里。
誰知,了無風急於取勝,不等她站穩,抖動刀頭,分心刺來。陸蘊兒一時抵擋不住,只得一個後倒,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再一次墜落海里,了無風站在船尾,手提單刀,正左右往水中檢視,突然腳下小船劇烈晃盪起來,他本來就不習水戰,小船大幅度來回晃動,他已經站立不穩,隨著船兒身形也是跌跌撞撞,來回亂晃,他心中還在納悶陸蘊兒在水中如何有如此大力,腳下的小船,已經側翻過去,他也一聲喊,扔了單刀,翻落水中。
他在水中撲騰,想浮出水面,誰知腳下一沉,被人拽住雙腿直拖入海水深處去,等他喝了許多海水,才被鬆開,他剛剛掙扎出水面,不及喘一口氣,雙腳發沉,又被拖了下去,如此,來來回回多次,待腳下又被撒手時,了無風已經被淹得半死,浮在海水中,停止了掙扎,隨後,被人挾持出水面。
只聽見有個無比嬌媚的聲音,脆生生朗朗笑道:“肅羽哥哥,幹嘛要救他這樣歹毒的人呀?乾脆淹死他餵魚,死了,也算幹了一件好事!多好!嘿嘿”等了無風一陣劇咳之後,又抽心裂肺的吐了許多海水,才迷迷糊糊地醒轉過來,抬眼只見自己已經躺在了一艘大船的甲板上,雙臂被繩索牢牢困住,在他周圍男男女女圍著好幾個人,其中有一人見他醒過來,急忙衝旁邊的白衣女子道:“蘊兒姑娘,他醒了!”陸蘊兒過來,對著了無風狠狠就是一腳,把了無風踢得就地翻滾,嘴裡還罵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命還挺大!你不但害了我們,連自己的親生妹妹也不放過,真是禽獸不如!今天我就要替那些被你害過的人討回公道!讓你知道遭報應的滋味!”說罷,吩咐旁邊兩個男子用繩將了無風掛上桅杆,二人聽罷,答應一聲就要來拉扯了無風,卻被肅羽攔住,他走到了無風跟前,衝著了無風一抱拳道:“了無風,我們與你們兄妹也算是朋友一場,曾經甚至於一起經歷過生死!你一心為官,這是人各有志,我們勉強不了,可是你不該為了做官,可以不念友情,處處與我們為敵!據我所知,此次羅剎島之役,也與你有關!了無痕是你的親妹妹,為了幫你甚至去做賊,可是你為了榮華富貴卻不顧及她一生的幸福,竟然把她綁送給秦王伯顏,如此所為,何以立於天地之間?你今天又要置我們於死地,本來殺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可是你不講道義,我們不能不講,看在了無痕的面上,我今日且放你回去,希望以後你能洗心革面,不要再做傷天害理之事!”了無風站在那裡,只是低頭不語。
肅羽伸手給他解開綁繩,陸蘊兒急步過來,衝著肅羽急道:“肅羽哥哥,不能放他!這個人太壞了!他改不了的!”肅羽拉著蘊兒道:“他改與不改,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必定與了無痕朋友一場,她曾經對我們有恩,我今天怎能忍心殺她在這個世間唯一的親人呢?這一次就讓他走吧!以後,若他真的不思悔改,再做壞事,那時我必不饒恕!”說罷,又吩咐何慶給他準備一艘小船,讓他自己擺船離開。
何慶答應一聲,兄弟二人押著了無風往船尾去。陸蘊兒見事已至此,也無法阻攔,只能揹著肅羽,偷偷和旁邊的一個女子耳邊低語幾句,女子會意,答應一聲,轉身去追何慶,何禮去了。
不久,只聽見船尾處,
“撲通”一聲響,一個人從船舷上掉下水裡,懷裡還緊緊抱著一根木頭。
肅羽探頭,正看見了無風抱著木頭,在水裡掙扎。心裡有些擔心,衝著旁邊正
“嗤嗤”發笑的陸蘊兒道:“蘊兒,我讓他們給了無風弄一條船,他們怎麼就給了他一根木頭啊?這裡遠離陸地,他這樣怎麼可能活著到達呢?”陸蘊兒笑道:“肅羽哥哥,這就是你不對了!你忘了上一次你晚上讓綾羅姨媽釋放那些中原武林的俘虜了的事情?你說他們有罪,應該遭受懲罰,今天了無風比他們可是可惡多了!難道就可以讓他輕輕鬆鬆離開嗎?不論怎樣我還讓給他一截木頭呢!比那些俘虜可好多了!另外,這裡隨距離陸地很遠,可是距離羅剎島很近,他聰明著呢!一定會往羅剎島去的!死不了的,你呀,就別瞎操心了!還是趕緊開船趕去赤火島要緊呢!”肅羽也知道陸蘊兒說的有理,另外,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因此也不再說什麼。
隨著蘊兒一聲令下,大船揚帆直往赤火島,肅羽還不由得手扒船舷,往了無風的方向看,見他一手抱著木頭,一手去划水,那木頭撐著他慢慢往羅剎島方向去,不久已經消失在煙波浩渺之中。
大船往東南方向一路行駛,正趕上天朗氣清,海面平靜,又不曾再遭遇元兵梗阻,因此,區區幾十海里水路,不消大半日,前方已經遠遠顯出一座恰似火炬一般在海面上熊熊燃燒著的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