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沒有多餘的話要講了吧。”
姜曜已然將銀劍抵在了紹宮汪心口。
“可如果說,我的話,是關於你的姥姥,我的徒弟紹平花的呢?”
紹宮汪也不反抗,反而伸出那雙與自身極不協調的大手,死命攥住劍尖,朝心口刺去,枯瘦的身子,頓時流出暗紅色的血液來。
“你說。”
姜曜一咬牙,自紹宮汪兩手之間抽回銀劍。
“我啊,前半生可謂是順風順水,直到遇見了你的姥姥,這個最普通不過的農村婦人,她同村中善男信女一樣,都是佛門弟子,認了我當師父,每天不過是供著全佛全祖,燒香拜佛。可她又和其他愚笨迷信的門徒不同,漸漸的顯出了慧根,竟然真的如我一般,參悟佛法,有了佛力。而且在之後不久的日子,徹底的超越了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徒弟超越師父,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何況我前半生受盡了尊崇敬仰,我發誓要除掉她,這不僅是嫉妒,更是我內心的爭強好勝,我想試試她,如今佛法修為已經到了那種地步。可當我約出她來,表明意圖,她卻不為所動,轉身離去。而這一輕視我的舉動,使我徹底惱怒,我痛下殺手,卻發覺根本不能傷其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從容離去。她的離去,也正式表明我倆師徒關係破裂,恩斷義絕。
我開始陷入盲目狂烈的虛榮,面對著徒弟越來越多的信徒而自己卻是孤家寡人,門庭冷落,我甚至開始暗中報復她的身邊人,我以為這樣能激怒她,使她亂了方寸來與我殊死一戰,可她依舊不為所動。
而我,我早年間便尋得修煉邪功先機,之前雖是暗中修煉,在如今情況下,便也不再顧忌一切,徹頭徹尾的放棄先前佛法修為,一心向魔。
當然,我冥府有人,功法自是大成,可也不斷的感知她的修為更是無法比肩,半生,正正半生,我做了半生的惡魔奴隸,半生都在追趕之中。直到後來遇見你,姜曜,你是天眼選中的人,這更讓我嫉妒,卻也燃起了我心中更大的報復,既然我無法殺掉她,我就要殺掉尚未強大的你,殺掉她一心培育起來的劫心、救星。
可我逐漸發現,原來有些事情,是註定無法改變的,哪怕你計劃的再周密詳細。所以你一次次的在我手下脫逃,而無意之中,更加是你得到了磨鍊,變得更為強大,強大到如今的你,已經不是我所能傷害的了。”
紹宮汪搖搖頭,長長的嘆息伴隨著兩行熱淚滾了下來。
鳥之將死其聲也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姜曜雖有惻隱之心,可如今這般遭遇已然不能使自己再有感情。
“行了,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全是你自己作的,受死吧,為所有你殘害的生靈償命。”
姜曜說著,回想起原本和睦家中的姥姥姥爺、父親母親,明眸便閃動淚花。
姜曜含淚出劍,悲痛莫名,直刺過去。
紹宮汪卻雙手合十,燃燒自身修為,權且抵擋住這一劍。
姜曜再要發力,卻被攔下,說道:“姜曜,我這就要走了,你身後的玉函,內有寶盒,裝的是佛祖舍利,存好舍利,日後方才會有機會見到你的姥姥,你之所以沒能死在蓮花臺上,全是她替你擋下一劫如今我的信仰敗給了她,我的修為也要流散,我已經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姜曜小友,給我最後的尊嚴吧,讓我自行了斷。”
紹宮汪說罷,雙手放開銀劍,銀劍也並沒有刺來。
紹宮汪盤腿而坐姜曜身前,姜曜只見紹宮汪周身燃氣猩紅烈焰,如一堆乾柴一般都紹宮汪深處其中卻絲毫不感灼燒之痛。
姜曜雖是讓他之行了斷,可雙目死死盯著眼前矮小老者,絲毫不敢懈怠。
邪火愈發旺盛,與血色溶洞相互照應。
紹宮汪在邪火之中,默默唸起奇門咒語,隨著聲聲咒語紹宮汪逐漸沒了人形。
良久,皮囊消散成灰,僅剩一副孩童般大小的骨架,嘴部上顎下顎還在開合,似是念動咒語。
姜曜看在眼裡,不肯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