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龍祥再次前往太傅府,進的是東邊旁門,這個門也是莫海格經常走的門,過一個小庭院便能直接到莫海格的書房,一般只有莫海格在家的時候,才允許人開這個門迎客。
莫龍祥進來書房,正見莫海格在寫著什麼,也沒敢叨擾,在旁邊看著。此時的莫海格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同於朝堂之上的威嚴正氣,而是一副私塾老師傅的樣子。莫龍祥心裡也難受,這兩年莫海格一人當朝,的確老了許多。
莫海格沒抬頭,在染墨的時候,問了一句:“在我身邊當兵,卻不來見我,老師家裡坐不下你這個中將麼?”
莫龍祥還沒說話,莫海格這邊已經寫完了,旁邊的小書僕立刻接過了筆,莫海格這才抬頭看了莫龍祥一眼,笑了。
“跟老宋講,說小石頭來了,弄些酥肉,一會端上來。”莫海格吩咐之後又問莫龍祥:“你吃飯了麼?”
莫龍祥:“吃了。”
莫海格點點頭,跟小書僕講:“就多弄一點,我也想解解饞。”
小書僕拿著剛剛寫的東西,回了個禮,便出了門。
莫海格:“小情詩現在在哪?”
莫龍祥:“妹妹去了美國,是媽媽這邊給安排的。”
莫海格看了看莫龍祥:“你們這一代都出了國,回來了,就不理會我們這些老學究的詩書禮樂。你妹妹還小,在美國那個不守規矩的地方,可要小心。”
“老師您放寬心,畢竟是郡主身份,人家哪邊也會照顧。”
莫海格點了點頭,說道:“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當時在你們洛王府裡面,帶著你和小情詩一起講書的那段時日,如今看可惜了,那段時間再長一點就好了。前些日子,你師母還講,什麼時候我能告老,她也累了。我這一生,就幹了一個教書育人的工作,名下弟子千千萬,但他們都講,你和小情詩是我的入門弟子,我想了想說的也對,畢竟正經供過茶的也就你們兩個小傢伙。”
莫龍祥笑著講:“我還怕老師不高興,所以一直都沒敢張揚。”
莫海格也笑了,說道:“這個入門弟子算是我認下了,你和小情詩在我這裡就是不同的。等有一日我從這位置上下來,指不定還要藉助洛世子的名頭活著,你可不要不認。”
“老師,到時候,我一定把鎮海港的祁連山的山莊讓給你,讓你安度晚年。”莫龍祥說話故意帶著孩子氣,也是體現一種家人般的親情。
莫海格笑的更爽朗了,說:“那你就把你那個山莊改成廟宇,不要敬佛敬神,供奉一些虛而無的東西就好,我喜歡的是廟宇的氣氛,但不喜歡裡面的泥菩薩。你前兩日去了我注經的地方,可看了我當時寫的注?”
莫龍祥:“看了,別人的注,都是貼合佛經來講,您的注都是駁斥。當時李廣亞還說,要不是老師位高,這寺廟別說儲存了,乾脆會以大不敬給燒了。”
莫海格:“歷朝歷代都會有些統治思想的舉措,儒家也好,法家也罷,都是當時春秋戰國的幾個國家內部的統治思想,什麼是統治思想?不過就是一群官員,治理國家的方式罷了,儒家是嘴上說的好聽,下手狠,主要是哄;法家是嘴上狠,下手更狠,主要是嚇。佛經也是後來的一種而已,一代一代傳到這裡,哪有什麼真佛存世,那些佛經,歷經數代王朝,那些是真的?那些是編纂的?你知道真真假假?我自來不在乎風水和氣運,年少因為窮學生,講究不起。後來一步一步入朝為官,越做越大,更不講究。朝廷改革,先改禮部,就是因為我這個禮部尚書不講究‘禮’。說了這麼多,你也不要陷入那些虛而無的東西里面。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聽屋外的人敲門,一道精緻的酥肉端了上來,這道酥肉和外面的做法不同,並非是肉裹面而炸,而是將五花肉切得如同竹葉一般薄薄一片,進鍋油炸。莫龍祥極好這一口,端上之後,也沒顧及莫海格,直接拿了一片,放進口中。入口時僅僅體現一個“酥”字,因為瀝乾了油,加了些薄荷一般的調味,並不油膩,嚥下後,唇齒間只留下淡淡甜香。
“這一口,只有老師這裡才能吃到!”這句話倒不是捧莫海格,而是真情流露。
莫海格:“慢點吃,慢點吃。我這次讓你來,是和你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