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世發現自己的記性不好之後,同時也發現原本沒有做過的事情,會經常浮現於眼前。
更奇怪的是,有些事情從未聽聞,更沒有親眼所見,卻越來越清晰,如同自己親身經歷一樣,就好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只是忽然發現自己很無助,想找一個人說話,卻不知道找誰,最好的朋友蕭克,也無法理解他這種恐慌。
這時他才想到師父鍾別離講,哦,原來自己離開師父已經兩年了。
這兩年來,自己一直忙於酷殺社的業務,並沒有回去看望他,不知道他老人家現在什麼樣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對於師父的記憶,也開始模糊,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裡,似乎還有另外一個人,而且這個人越來來清晰,甚至呼之欲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打一下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清醒一些,卻又忍不住想道:這不會是死亡之前的徵兆吧?
一想到死亡,他就嚇了一跳,在此之前,死亡是一件多麼遙遠的事啊!
但是現在我為什麼想到死亡呢?
他曾聽人說過,有些事情不能想,一想它就來了,難道死亡即將來臨嗎?
他轉念又想,就算是死亡來臨,又有誰能抗拒呢?
或者死亡隨時而至,他不知道其他將死之人,會不會有像他一樣的感覺。
他最初只是有點害怕,但是越是害怕,過去的記憶越是模糊,另外一個的記憶卻更加清晰。
他甚至擔心如果再這樣下去,第二天醒來,自己很可能就不再是王奕世了。
如果這樣的話,那麼,我會去哪呢?
如果我不再是王奕世,又會是誰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再想,很可能自己會瘋掉,
但是,如果一個人可以瘋掉,把自己變成一個瘋子,體驗一次像瘋子一樣的人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裡,他定了定神,似乎好了一些。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他想到了酒,窗子下邊有一罈酒,他不記得這一罈酒是什麼時候就在這裡了,應該是很久以前,但是他知道這壇酒或許能夠讓自己睡去,無論第二天變誰都無所謂。
他倒滿一碗酒,一飲而盡,接著又倒一碗,又一飲而盡。
他的酒量本就很好,但是他喝酒只朋友喝,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喝,因為有很好若不跟朋友一起喝,酒就會失去喝的意義,他一向認為自己是一個懂酒的人。
但他現在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懂酒,有些酒需要大口喝才爽,大碗喝才品出味。
他現在已經連喝五碗,才知道以前的酒白喝了。
很多人往往理所當然的認為,酒跟女人一樣,需要慢慢品,才能夠品出其中的奧妙,但是,現在他忽然發現,慢品並不一定是喝酒的最高境界,有時候豪飲要比慢品要痛快得多。
這個道理唯有真正好酒的人,方可懂得。
而王奕世現在就是一個好酒的人,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記得了,最後沉沉的睡去。
在夢裡,他按照師父教導的心法,走到一棵大樹底下,調整呼吸,閉上眼睛坐定,進入另一種狀態。
他不記得過了多久,或者是一個時辰,又或者一天,又或者更久。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已是半夜,但是他看到一顆明亮的星,劃過天際,一下子照亮沉寂已久的黑暗,儘管照亮之後,天空又重歸於黑夜,但他已清楚地看到,照亮之後天空依然空無一物。
我這是在哪裡?他問自己。
沒有人回答,自己也無法回答。
他再次仰望開空,這時天邊的最遠處,已是一片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