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塵囂,堆滿了廢棄物和汙水的幽暗小巷,在今天這沒有月亮的黑夜,顯得更加幽靜,也更加可懼。——至少對於正準備進入的這兩個小孩來說。
狹窄逼仄的小巷中,除了昨日屋頂還未完全散去的雨水,沿著房簷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的聲音,兩個小孩穿著不合腳的破鞋,踏在充滿汙水的水窪中的聲音,還有較大的那個小孩,身後拖著的一個麻皮口袋,裡面的東西與地面撞擊發出的嘩嘩啦啦的聲音,也就沒有什麼別的聲響了。
這個小巷有些年頭了,在較大的少年印象中,他很小,剛剛懂事的時候,就全家一起搬進了這裡。它很久遠,久到連牆面上的拆字都已經快褪去了漆色。
今夜沒有了星光和月光,厚重的烏雲,就像個吝嗇鬼,緊緊地握著它的口袋,不讓一絲光亮照在大地上。
兩個小孩艱難地前行,憑著記憶……和不遠方燈紅酒綠的都市中折射來的霓虹光的色彩。
在小孩的腦海中,這種幽暗的氣氛與環境,總能與聽說過的恐怖故事掛鉤,突然的陰暗拐角,路邊廢棄已久的破損汽車,風時不時吹動破舊的鐵皮門,好像都藏著什麼,感覺那些靈異無處不在。想到這裡,較小的男孩,忍不住握緊了身邊較大少年的手。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力度,少年微微一笑,“怎麼了?害怕了?”
“沒,沒有,我才沒有害怕。”男孩仰著脖子,但卻緊咬著牙齒,“只是,嗯,不知道為什麼,爸爸現在都還沒回來?”
“沒有害怕就好,畢竟你今天開始,就已經上一年級了,是個正式的小學生了,可以說,你已經長大了一大步咯。”少年嬉笑著,還用肩膀碰了碰男孩身後沉甸甸的書包。
聽到少年的話,男孩也暫時忘卻了恐懼,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至於,爸爸,就要晚一點回來了,以後,也是這樣。”說到這裡,少年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頭也不知不覺低了下來。
“嗯?”
少年雖然看不清,但他可以感覺到男孩疑惑的目光。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小弟也開始上小學了,馬上自己也要去讀初中了,為此……爸爸,不得不再回來晚一些。
感覺到氣氛明顯變得壓抑,少年趕緊轉移了話題,“小楓,你覺得現在這裡怎麼樣?”
被稱為小楓的男孩有些不明白,用手撓了撓腦袋。少年換了種方式再問一遍,“我是問你,覺得我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怎麼樣?”
“這個嘛,”小楓歪著腦袋,一隻手捂著臉,好像是在支撐整個將要下墜的腦袋,這是男孩一貫的思考方式,“我覺得不怎麼好,經常停電,嗯,和其他人一起用廁所,嗯,還有就是好臭。”
說起這個話題,男孩似乎也忘了父親的事,“最最不好的是,這裡,好恐怖。”此時,男孩的聲音也微弱了下來。
正好一陣風吹過,吹落了旁邊破瓦房頂上的一塊磚頭,雖然沒有砸到他們,但那聲巨響,還是讓男孩忍不住往少年那邊靠了靠。
感受到男孩顫抖的手,少年也握得更緊了些,似乎想要給他安慰……也可能是想要給自己安慰。
“小楓,你聽著,等到我以後讀書成功出來後,找好工作,賺大錢,到時候我們一家都可以搬到其他地方去住了!”少年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豪邁,“到時候有熱水,不用每次都用柴爐燒半天,可以在門口安路燈,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黑漆漆的,每個人都有一張自己的床,不用再擠在一起,……”
喋喋不休,但說的是對未來的憧憬,這份美好似乎也驅散了兩人心中的恐懼。“我也要努力讀書,不能只讓哥哥一個人來做,我要和你一起,到時候我們買一棟大房子,全家都住在一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懷著對未來的美好與希望,安然走過了這一段,對他們以前來說很狹長的小巷。
不知不覺,一扇熟悉的,透露出橘黃色溫暖燈光的藍漆鐵門,出現在了少年面前,兩人此時也可以看清對方的臉,互相充滿了天真與童趣,相視一笑,一起大叫著,“我們回來啦!”一起衝向那扇門。
但是,隨著陳舊門栓轉動的聲音,被開啟的大門後,一片灰濛濛,失措的少年,望向身邊的男孩……一張同樣灰濛濛的臉,也望向了他。
“啊!——”
江恆猛然睜開了雙眼,不停喘著粗氣,雙手掐向自己的臉,真實的痛覺與滿頭的大汗表明,“又是夢嗎?”
膝蓋蜷縮著,靠在牆壁上,用手捂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為什麼,為什麼還來?不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嗎?”
“江恆,你怎麼了?”剛才江恆的叫喊驚動了這間牢房裡的其他人,猶克他們趕緊聚在了江恆身邊,關心地詢問。
聽到關心的話語,江恆緩緩地抬起頭,開始重新打量眼前有些記憶的人臉和這間半生不熟的牢房。
“啊,各位,我沒事,只是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嚇了我一跳。感謝各位關心。”江恆露出了一個微笑,表明他和之前並沒有什麼兩樣。
其他人看到他真的就只像做了一個惡夢的樣子,也就紛紛放下心來。
“對了,你們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江恆想起了什麼,趕緊詢問。
詹姆漢透過牢門的小洞向外望去,“走廊的燈才剛剛熄滅,應該才剛過凌晨。”
“是嗎。”江恆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盯著門口,“那應該就快了。”
“我們真的全部都能夠逃出去嗎?”旁邊有人不放心,再次向江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