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只管扒飯沒出聲,但李正一知道他默許了崔興發的到來。事實上,李父對崔興發擺不出太難看的臉色,一者是崔興發沒有混混氣,老實憨厚;二者是崔興發乾活勤快,這是兩老心裡都公認的,雖然他只去過李家兩次,但每次去,無論李父在幹嗎,他都會在旁邊幫忙,幫不上就站旁邊學,學會再幫。
崔興發融入的速度很快,半天時間就包攬了一切雜活。李父李母頓時輕鬆無數倍,收購站的工作節奏開始變得有序起來。
穩定後,李正一的生活也開始有序,變成了三點一線。
首先早上從收購站出發,去一趟襄寧市老工業區,看有沒有接大單的機會。老工業區很多老廠搬到新工業開發區,會有廢品遺留。沒機會接大單,也有遺漏的湯水可撿。
接下來再去襄寧市新工業開發區,這裡集中了襄寧市所有市屬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大型企業。在這裡接大單的可能性不大,第一是錢不夠,第二是沒關係。李正一過來跑市場,是因為順便,也不排除抱有撞大運的心理。
最後再轉回收購站,趕回來早的話,傍晚時分正好幫著回收廢品。
期間不久,李正一終於接到一個大單,給一家包裝公司清理倉庫,完成後用廢紙箱作為酬勞。當然,說是大單是對李正一而言,其實是包裝公司嫌麻煩,正好看到他來收廢品,就談了這一樁買賣。
李正一早出晚歸,帶著崔興發清了三天,事後拉回來一噸廢紙板,就近處理給廢品回收公司,算是小賺一筆。
2001年1月16日,離2001年春節還有九天。
再過幾天,回收公司就要上門拉貨,李家收購站本月的利潤究竟多大,過幾天就有分曉。年前其實是廢品收購的高峰期,家家戶戶都在清理雜物,準備開開心心乾乾淨淨過春節,一應雜物都當作廢品出售給散戶。勤勞的散戶們把這些有價值的雜物一併運到收購站,換取中間的差價作為利潤。
李家新開的收購站正好趕上了這個高峰期,李正一更加慶幸從小舅家借到了一萬塊流動資金,否則根本就沒法應付年前的高峰期。如果不是春節臨近,拉貨的日期越來越近,李正一甚至都會懷疑現有剩下的資金是否能夠挺到月底。
這天上午,準備出門的李正一發現豎立在外面大路邊的立式招牌破了個大洞,湊近一看,從碩大的洞口能看到招牌箱內居然有半截板磚,頓時明白自家招牌被人莫名其妙地砸了。
這年代不像後世,路邊路口動不動就有監控探頭。現在招牌被砸,只要沒被當場發現,就很難找到破壞者,被砸的只有自認倒黴。
李正一伸手進去把半截磚頭拿出丟掉,再細看,發現裡面用來晚上照亮招牌的小燈管也被砸壞。招牌破個洞雖然不影響使用,但非常難看,給人一種破敗之感。
沒辦法,李正一隻好又尋到欣成廣告,路曉藍姑媽告訴他,燈管買一個接上去就能用,至於外面破洞的廣告面,就只能新作一張,自己糊上去。難看是難看點,能用就行,總不至於把招牌拆掉再拿來店裡重做吧,那樣費時費力費錢,完全沒必要。
路曉藍姑媽讓李正一稍微等一會,廣告面很快就能做好。李正一就說等會來拿,他去外面轉悠一圈。
剛出店門,迎面撞上一個美女,如果不是李正一及時收住踏出的右腳,恐怕兩人就會不可避免地撞到一塊。
兩人相互定睛一看,彼此一笑,美女先開口說:“好巧啊,李正一,又見面了。”
李正一也覺得巧,僅有的兩次來店裡,兩次都能碰到路曉藍。他看著路曉藍背後的雙肩揹包,笑著回應說:“是有點巧啊,我家的招牌早不壞晚不壞,等你回來的這天才壞掉,看來我倆緣分不淺。”
路曉藍聽著李正一又像以前一樣,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試探她,便抿嘴一笑不接腔,反問說:“招牌弄好了?”
“還沒,等你姑弄好廣告紙,我等會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