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此事確實與我有關,我不否認,但這絕非我本心。”風遷宿歇了會,緩過氣來後,才再次開口,“在碧檸山之時,為救出容延朗,我以凜宮國師的身份承諾御沐琛,為他做三件事,若有違之,必將身敗名裂。”
容清紓一驚,身敗名裂對於普通人而言,已是生不如死;凜宮國師向來以名聲德行立世,又重誓言,一旦名聲掃地,結果可想而知。
當初去碧檸山救容延朗,正是風遷宿代替她去的。
容清紓的喉間,似乎像噎了一塊黃連,滿口苦澀,“今日是第幾件事?”
“我應下御沐琛的第一件事,是在容影中安插內應,但密林設伏之事,我事先毫不知情。今日之事是第二件,我只是答應御沐琛,設法將鐵皮匣子交給線人,但我根本不知道,他還安排了這麼多殺手。”
風遷宿清亮透澈的眸子,漸漸的失去了神采,只剩一片頹敗之色,“我有負清兒信任,也不願再供御沐琛驅遣。為今之計,只有一死,才不會有辱凜宮國師之名。”
風遷宿本就是命懸一線,如今又心存死志,根本熬不過今晚。
容清紓氣得大罵:“風遷宿,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愈挫愈勇之人。可現在看來,你不過是一個只會逃避又懦弱的可憐蟲!你死可以,可別死在這裡,髒了我的草廬!”
藿藍聽到容清紓的話後,連忙衝了進來勸道:“主子,風公子本就沒有求生意志,你還說這種狠話,這是要將他逼上死路啊。”
“清兒說的不錯,我懦弱無能,還想以死來逃避一切。這種人,確實不配死在這一方世外淨土中。”風遷宿說著,支撐著身子,想要從榻上爬下。
可因為手臂無力,根本無法支撐住身子的重量,竟直接摔下床榻,無助地趴在地上,再次吐了一大口鮮血。
容清紓看著風遷宿氣息奄奄的模樣,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心口,額間也出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風遷宿,你夠了,你非要將自己折騰地死去活來,才肯罷休嗎?”
“藿藍,將他扶上床榻。”容清紓心中一陣煩悶,吩咐完藿藍後,直接冒著悽迷中又夾雜著悲慼的細雨,衝出了草廬外。
似乎只有這寒到心裡的秋雨,才能澆滅她這股無名的怒火。
藿藍安置好風遷宿,又找了個人照顧他後,立即從草廬內撐了一把油紙傘,追上了容清紓,“藿藍突然能理解主子為何不喜歡風公子了。風公子看似處處為主子著想,事事以主子為先,實則卻是在一再地給主子施壓。”
藿藍無意瞥見容清紓腰間的玉佩,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相較於風公子,還是顏公子好,他至少會考慮主子的感受,不會讓主子為難。”
藿藍提及御顏熠,容清紓的臉色突變,立即轉移話題,“你去告訴風遷宿,只要他能好好活著,那鐵皮匣子,我會交給御沐琛,他欠御沐琛的最後一件事,我也會替他辦到。”
事情因她而起,若不是當日風遷宿替她去碧檸山,也不會與御沐琛有這場不平等的交易。
“朗公子蟄伏多年,才蒐集到御沐琛的罪證,主子如此輕易便交出去,豈非辜負了他的心血?”
“那匣子,用了絕世罕有的機關術,御沐琛根本打不開;且材質特別,也毀不去。更何況,若我不在上面動些手腳,又怎會甘心給他。”說著,容清紓遞給藿藍一包藥粉。
藿藍一見到那包藥粉,就忍不住笑道:“主子高明。”
“藿藍,你先回去照顧風遷宿吧,我想在這邊透透氣。”
藿藍聞言,忍不住開口,“主子這麼輕易便原諒了風公子?那為何對顏公子,卻始終不願放下芥蒂?”
“他不一樣。”
她從不是多情之人,甚至對於情感,有些冷漠。因而,風遷宿於她而言,就像是參天大樹的其中一葉,可有,也可無,他即便有負她的信任,她也覺得不痛不癢。
而御顏熠,就是那棵參天古木,得知他利用她,意在謀她性命時,那棵根深蒂固的古樹,就像在一瞬間被連根拔起。
那痛入骨髓的失望,至今還在心間,經久不散。
“可主子分明還是放不下顏公子,如此,又何嘗不是在為難自己。”這麼多年,藿藍一直跟在容清紓身邊,御顏熠在容清紓心中的地位,她一清二楚。
說是要敬而遠之,可這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又怎能輕易割捨。
“喜歡一個人,不過是一種習慣而已,只要時間夠長,遲早就能改變。”
藿藍無奈地搖了搖頭,將油紙傘塞進容清紓掌心,轉身進了草廬。
“顏熠,我們之間,已經隔了萬水千山,如今,我到底該如何面對你……”
若是沒有見到御顏熠,她確實能雲淡風輕地說著放下,可御顏熠一次次出現在她面前,她的心,真的已經亂成一團難纏的麻線。
容清紓長嘆一聲,目光無意瞥見草叢中的一顆佛珠,上面的血跡,已經被雨水沖刷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