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時待機,自有用武之地!這就是莫離苦守茅廬多年,才浸潤出的大謀境界。
接著莫離便開始收拾準備,草廬的一切日用物事都是任何家庭也用不著珍惜的粗物,根本用不著收拾。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這個茅廬,和我的老黃牛從中午坐到天黑哩!”莫離不禁生出一絲感嘆。
“師兄此言差矣!”王根生這回倒是老氣橫秋:“師兄才能天下第一,現在怎麼開始英雄氣短了?”
莫離哈哈大笑回道:“好!借師弟的吉言。我就做一回天下第一!”
“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的,等到河山清平,我就陪師哥回這茅廬,春夏讀書,秋冬狩獵,過上師兄想象中的閒散生活!”王根生慷慨介面,比自己上路還激動。
莫離肅然拱手:“多謝師弟。”
“師哥這就像個娘們一樣作怪了,你這樣客氣我們還像是師兄弟嗎?”王根生面紅耳赤,先自急了起來。
莫離先是默默的低著頭沒有說話,之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又微微一笑:“師弟毋怪,在茅廬生活的這段時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人不可將任何外助看作理所當然,即使是骨肉親情。大將軍莫驚春一家於我有恩,但是我一心隱逸,此番洛陽陷落,我現在還不知道他一家如何了,至今想來慚愧至極!師弟一心為我著想,為兄自當感謝了。”
王根生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只呆呆的看著鬚髮灰白雜亂的師哥,彷彿突然間不認識這位兄長了,卻只能輕輕嘆息一聲:“師哥,你獨處草廬之後,師父他們從不敢提你,蔫得霜打了一般。莫將軍一家呢,更不用說了,每年交冬,他們都會到這片荒田站幾個晚上,卻從來不敢走近茅屋……”
師兄弟兩人一陣沉默,莫離笑道:“顧不得那麼多了,我總歸還會回來的。”
“成敗尋常事,家人總歸親。”王根生喃喃吟誦了一句。
“家人或可親,成敗豈尋常?”莫離認真的回了一句。
王根生“噗嗤”笑了,向莫離頑皮的做了一個鬼臉,師兄弟兩人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暮色時分,莫離對著草廬深深一拜,舉起那盞油燈對正了屋頂垂下的長長茅草。剎那之間,火苗騰起,整個茅屋頓時淹沒在熊熊烈焰之中!
莫離一陣大笑,揹起一個青布包袱,拿著那支青檀木棒,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奇怪的是,大黃竟然始終沒有叫一聲,只是默默的跟著他。
官道路口,王根生守著一輛單馬車正在等候。
月光下遙見莫離單薄的身影,王根生便迎了上來,接過莫離的包袱與木棒,利落的放到車身暗箱裡,“我們走吧!”
莫離點點頭沒有說話,卻蹲下身子抱住了大黃的脖子,良久沒有抬頭。大黃伸出長長的舌頭,不斷舔著莫離的臉頰,喉嚨發出低沉的嗚嗚聲……終於,莫離站了起來,跳上了馬車,“啪!”的一個響鞭,便轔轔去了。“汪!汪汪!”大黃叫了起來,聲音竟是從未有過的諳啞。
將近莊外,莫離不禁張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樹林,兩個人卻都驚訝地停住了車馬——只見在月光下的小樹林道口,依稀佇立著一個白色的曼妙身影!
剎那之間,莫離愣怔了,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怔怔的站在車上不知如何是好。
王根生不懷好意地笑了,“找你的!你這鬼師哥,還挺招姑娘喜歡,下去吧!”
慢慢的,白色而曼妙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了軺車前,將一個包袱放在了道中,無聲的跪了下去,連三叩首,又猛然起身,飛一般的跑了……
莫離徹底懵了!他分明聽見了樹林中沉重的喘息與嗚咽,自己卻象釘在車上一般不能動彈。良久,莫離才緩過神來跳下馬車,拿起了道中那個包袱,伸手輕撫,竟是一坨坨的銀兩!
轟的一聲,莫離竟覺得熱血一個勁兒地往上湧,頹然坐到了地上。
半晌,莫離才慢慢站了起來,將包袱放進車廂,對著樹林深深一躬,回身跳上馬車去了。白色身影出了樹林,站在道口久久的佇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