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酒沾上了她的裙襬,腳邊是碎裂的酒杯。沈窈眼睜睜看著那人就這麼肆無忌憚的出現,毫不顧忌的走來。
她的失態那樣明顯,可在場的兩個男人卻都沒有關注。
謝闌扯唇一笑,視線對上蘇宴明的,他挑眉道:“蘇總要捧斯幽?”
蘇宴明淡定點頭,“不錯。沈小姐做到了我的條件,我自然得回應她的要求。”
“蘇總應該知道,斯幽是被我天南國際封殺的藝人,你要捧她是不是不準備顧慮這層了?”
謝闌稍稍抬眉,眉宇間一派隨意。可是他的語氣漸低,意思已然明顯。
蘇宴明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抱臂,姿態閒適,可話語也隨之轉變:“在商言商,謝總應該知道。”
“在商言商?很好。”謝闌輕笑,語氣森冷:“看來蘇總這個靠山很有自信,那麼沈小姐你……可做好與他一起的準備了?”
謝闌終於看向她,沈窈屏了呼吸腳下微動。
高跟涼鞋踩上了玻璃碎片,腳的邊緣有刺痛感傳來,沈窈一個瑟縮手臂就被旁邊的蘇宴明扶住了。
“小心。”
耳邊是男人的輕語,沈窈僵著身子由著他扶著自己。再抬頭就看見謝闌眼底毫無感情,嘴角嵌著笑朝著他們就走了過來。
他一邊走一邊開口,聲音無比冷凝:“怎麼不回答?我問你做好準備與他一起了嗎?還是說……”他終於走到兩人近前,不過兩步的距離,他長臂伸出,一手用力將沈窈的手臂從蘇宴明掌中抽離,然後他捏著沈窈的手指對上她的視線,語句毫無起伏道:“沈小姐從來就對自己很有自信,覺得憑藉自己的外表可以任意利用別人?嗯?”
沈窈當下很想哭,她做好了所有準備,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可是她眼下卻說不出來半個字。她在他面前做不出辯解,她甚至看到他心底就已經全線崩潰。
手指被他捏的生疼,沈窈眼角微紅,輕聲吸氣道:“我只是不想斯幽被我連累。”
她鼓足了勇氣抬頭與他對視,然後她看到了謝闌眼底的冷。
“不想別人被你連累?沈窈,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
“謝闌!”沈窈抖著唇,用力的想要抽出自己的雙手:“我做的這些事情都與你無關,你可以繼續報復我,可是蘇總和斯幽的合作跟天南沒有關係,你不能……”
“我不能?”謝闌終於鬆開了她的手,沈窈看到他眼底的暗光,她心臟緊縮。
果然,謝闌轉向蘇宴明揚聲道:“蘇總想要與斯幽合作確實與我無關,可是很不巧,這個女人的一切都與我有關,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讓她如願。”
蘇宴明一直在旁邊看著,在看到沈窈紅透的眼角,看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時,他將手裡的酒杯放在了一旁的陽臺上,然後對上謝闌的視線沉聲道:“我答應她的事情,就一定會去做。”
謝闌笑,眉宇張揚整個人氣勢全開:“蘇總是個商人不錯,可商人重利,如果明知道這筆交易收不到任何利益蘇總還會答應嗎?”
“怎會收不到利益?”蘇宴明一派鎮定:“斯幽的業務能力在圈內一直是有口皆碑,這樣的藝人一定的資源下能轉換的利益必定不錯,這筆交易我可不虧。”
“斯幽的能力不錯,可你眼前的這個人,斯幽最好的朋友,她可是個……”
“謝闌!”沈窈崩潰,她抬手捂面,手指瞬間被打溼,“你不要這樣,不要……”
謝闌眼底已然聚起風暴,他面色深沉,可語調卻是輕柔緩慢:“不要?怎能不要?我得提前告訴蘇總你是個怎樣的人,斯幽與你又是怎樣的關係,合作之前的風險蘇總必須得清楚不是嗎?”
“放過斯幽……你放過她……”
“放過?”謝闌往前一步,他與沈窈面對面站著,低頭間他就能聞見沈窈身上傳來的淺淺淡香,他眼神輕眯道:“我說過的,沒有人能救得了你的,你怎麼就不信呢。”
沈窈失了力氣,她鬆開了手面上一片溼痕。她抬頭怔怔的望著眼前的男人,低聲輕喃:“從來就沒人能救得了我,我早就沒救了。我只是想讓你放過別人……只是這樣……”
“不。沈窈,因為你,我永遠不會放過別人。”
他說的話那麼清晰那麼冰冷,沈窈心底徹底發寒。
她輕聲笑了,“你就這麼恨我……既然是這樣……”
蘇宴明神色一震,從他的視線看到的是謝闌與沈窈對立站著,一高大挺括,一纖細出眾。高樓之上的陽臺,秋風瑟瑟,沈窈站在這樣的一片冷風中,整個人已經不見半點生氣。而此刻,她當著他們的面,朝後一步步輕退。在她的身後,是半高的陽臺欄杆;在欄杆之外,是數十層的凜冽寒風。
蘇宴明明顯感覺到情況不對,他想要出聲,想要上前阻攔。在他剛想有所動作的時候,他看見了謝闌的神色。
正對著沈窈的謝闌,他當下的臉色看上去沒有絲毫變化,可是在神色之下,蘇宴明清楚的看到他緊握的雙手以及手背上泛起的青筋。於是,他要上前的腳步停住了。
沈窈渾然不覺,她一步步往後退著,腳邊是破碎的玻璃,雙腳一片刺疼,然後便是濡溼的鮮血流下。她當下卻並不覺得有多疼,她甚至扯了扯唇,對著謝闌笑道:“你不是恨死我了嗎,你不是恨不得我永遠消失嗎……謝闌,這五年來並不是只有你在痛苦,並不是只有你……失去了親人。我的恨從來都不比你少……不,應該說我對你們謝家的恨,在這五年裡日積月累,到如今已是一片深海。不過……那都不重要了,因為我太累了……我不想這樣下去了……”
她終於退到了陽臺最後,腰身抵著半高的欄杆,只要她一個後仰,隨著身體重量的傾斜,她就可以從這數層樓之上一躍而下。
“你想我死,那我如你所願啊。”
謝闌終於,臉色大變。